這一連串精準、細緻的命令,讓拓跋燕有些發懵。這不像是臨時的應對,倒像是……早就準備好的預案。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駭然,重新找回女王的姿態,冷冷地問道:“憑什麼?我憑什麼要用我十萬兒郎的性命,去賭你一個虛無縹緲的計劃?”
藍慕雲終於笑了,那是一種混雜著憐憫與嘲諷的笑容。
“憑什麼?”他向前踏出一步,逼近拓跋燕,壓低了聲音,如同在分享一個魔鬼的秘密,“就憑這場災難,對你而言,同樣是一場盛宴。”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地圖上大乾王朝最富饒的河套平原。
“你以為,這場‘神罰’過後,大乾的那些世家門閥還能剩下幾個?那些被他們佔據了千百年的、流著奶與蜜的土地,誰來耕種?誰來放牧?”
他的聲音充滿了蠱惑,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敲在拓跋燕內心最深處的野心之上。
“拓跋燕,你想要的,不是蜷縮在北境的草原,而是整個天下。而我,正在為你清掃出一條路。”
他收回手,語氣陡然變冷。
“與我合作,待塵埃落定,中原最肥沃的土地,便是你族人新的牧場。若是在此刻選擇背叛……你猜,當這詛咒徹底爆發時,我會先將它引向哪裡?”
“是毫無防備的京城,還是……已經暴露在我眼皮底下的,你的蒼狼部落?”
赤裸裸的威脅,和甜美到極致的誘惑,同時擺在了眼前。
拓跋燕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第一次感覺到了真正的恐懼。他不是瘋子,他比任何人都清醒。他正在利用這場足以毀滅世界的災難,作為他重新分配世界權力的籌碼!
她是一個賭徒,而藍慕雲,就是那個向她發出終極賭局邀請的莊家。
許久,她慘然一笑。
“我明白了。”
她沒有再說任何廢話,轉身對著身後的親衛厲聲喝道:“傳我王令,全軍後撤五十里!按攝政王之令行事,違令者,斬!”
說罷,她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營帳。來時如風暴,去時,卻帶著一股被徹底折服後的蕭索。
而這一切,都被站在帳門口的葉冰裳,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裡。
她本是來向藍慕雲彙報關於石板的進一步分析,她的手甚至還保持著將要撩開門簾的姿勢。
她沒有看到什麼男女私情,她看到的,是一場冰冷、高效、令人不寒而慄的政治交易。
她看到藍慕雲如何用三言兩語,就將一場足以毀滅世界的災難,變成他操控人心的武器和畫給野心家的大餅。
他沒有否認危機,他甚至承認了危機的蔓延,但他卻利用這種蔓延,來加深盟友對他的依賴與恐懼。
葉冰裳緩緩放下手,轉過身,一言不發地向著自己的營帳走去。
她握緊了懷中那塊冰冷的石板,這一次,它不再只是沉重,而是開始變得滾燙,像一塊即將烙進血肉的炭火。
她忽然意識到一個更可怕的事實。
藍慕雲把這枚解開災難的“鑰匙”交到她手上,讓她去研究,去分析……
自己,又何嘗不是那頭被許以了“真相”作為草料,從而被牢牢拴住的,另一頭“拓跋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