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柳含煙。
“王爺……您還好嗎?”
“一切順利。”藍慕雲的聲音依舊平淡如水。
“那就好……”柳含煙明顯鬆了口氣,隨即語氣變得遲疑,“王爺,您讓我為您造勢,含煙照做了。如今京城內外,都在傳頌您‘以身飼魔,普度眾生’的義舉。可是……”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文人特有的、理想主義的掙扎。
“可是,前線傳回的訊息……您麾下的軍隊,在收復失地後,手段是否……過於酷烈了?王府的親兵以‘清查餘毒’為名,牽連甚廣,其中不乏被強徵的無辜百姓。含煙為您執筆,是為蒼生請命,描繪一位救世的明主,而非……為暴君張目。”
她的聲音裡,沒有秦湘那樣的強硬,卻有著一種更令人心碎的、近乎哀求的質問。她相信藍慕雲是救世主,所以才無法容忍他身上出現任何“汙點”。
葉冰裳默默地聽著,只覺得一股荒謬而又真實的感覺,將她整個人包裹。
原來,連他最忠誠的筆桿子,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試圖將他拉回“正途”。
藍慕雲的回應,再次擊碎了她的幻想。
“柳大家,”他第一次用如此疏離的稱呼,“你只需讓世人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那個‘故事’。至於為了讓故事成真,我用了什麼手段,不重要。真相,是最沒有價值的東西。”
這番冷酷的言論,讓那頭的柳含煙徹底沉默了。
許久,她才幽幽地嘆了口氣,那一聲嘆息裡,充滿了理想被現實擊碎的幻滅感。
“……含煙,明白了。”
通訊再次中斷。
密室再次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葉冰裳看著藍慕雲那張平靜得有些過分的側臉,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心中瘋狂滋生。
她一直以為,藍慕雲的“惡”,是為了他自己的野心。
現在她才發現,他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看法,甚至不在乎自己人的利益與情感。他的野心,已經超越了世俗的權力,變成了一種必須完成的“天命”,為此,一切都可以被犧牲。他的敵人要被碾碎,而他的盟友,也必須被磨去一切稜角,成為他計劃中最合適的零件。
他不是在建立一個王國,他是在打造一臺精密的、冷酷的戰爭機器!
藍慕雲切斷通訊,將黃銅圓盤收回懷中。
他睜開眼,目光如劍,恰好對上了葉冰裳那雙充滿迷惘、驚懼與震撼的鳳眸。
“看到了嗎?”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慢條斯理地剖開了葉冰裳的內心,“這就是代價。”
他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我的王座之下,從來不是鮮花與忠誠,而是妥協、犧牲,與數不清的裂痕。我唯一要做的,就是在它徹底崩塌之前,達成我的目的。”
他微微一頓,眼神里帶著一絲冰冷的戲謔。
“而現在,讓所有人都付出代價之後,該去拿我們應得的‘報酬’了。”
說完,他不再看她,徑直走向密室唯一的出口,那片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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