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慕雲那兩句如同淬毒利刃般的質問,在死寂的書房中迴盪,每一個字都精準地剖開了葉冰裳二十多年來所建立的世界。
法理,能審判神嗎?
手中的劍,在明天即將不復存在時,又該指向誰?
她無法回答。
她的大腦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亂。那張畫著屍骸邪神的草圖,藍慕雲手腕上那活物般蠕動的詭異咒印,以及南疆那份記錄著人間蒸發的血色密報,三者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牢牢地困在其中。
她引以為傲的理智、她堅信不疑的秩序,在這張充滿瘋狂與不祥的網面前,顯得如此脆弱,彷彿一戳就破。
可她二十多年的信念,又不允許她就這麼輕易地承認這荒誕的一切。
也許……這只是一個更大,更瘋狂的騙局?用一個虛構的、無法證偽的末日危機,來為自己所有的惡行做背書?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藍慕雲卻已然失去了所有耐心。
他沒有再給她任何辯駁或思考的機會。
他上前一步,在葉冰裳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一把抓住了她冰涼的手腕。
那不是情侶間的牽手,那是一隻鐵鉗,不帶任何溫度,卻充滿了不容抗拒的、屬於捕食者的力量。
“跟我來。”
他吐出三個字,不容置疑,拽著她就往外走。
“藍慕雲!你要幹什麼!”葉冰裳本能地掙扎,但她的那點內力,在對方那深不見底的力量面前,如同溪流撞向山巒,沒有絲毫作用。
他根本不理會她的掙扎,就這麼強硬地將她拖出了書房,拖出了王府。兩匹早已備好的黑馬在月光下打著響鼻,親衛們遠遠地躬身侍立,沒有一個人敢上前詢問。
藍慕雲將她扔上其中一匹馬,自己則翻身而上,坐在她的身後,雙臂如鐵箍般環住她,控制住韁繩。
“駕!”
一聲低喝,黑馬如同離弦之箭,猛地竄了出去,衝入京城深夜寂靜的長街。
冰冷的夜風,如同刀子一般刮在葉冰裳的臉上,讓她因震驚而混亂的大腦,有了一絲短暫的清明。
她放棄了掙扎,任由身後的男人帶著她一路向城外狂奔。
他的胸膛,隔著幾層衣物,堅硬得如同岩石,卻又透著一股灼人的溫度。那股混雜著龍涎香與不同女人香氣的味道,此刻不再讓她感到煩躁,反而讓她產生了一種更加荒謬的、被捲入未知風暴的眩暈感。
她不知道他要帶她去哪裡,也不知道等待她的會是什麼。
但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今夜之後,她所認識的世界,將不復存在。
馬蹄聲在空曠的官道上回響,不知跑了多久,當空氣中傳來一股鹹溼而熟悉的海風味道時,藍慕雲終於勒住了韁繩。
這裡是京城之外,一處她從未踏足過的、荒涼的海岸。
“下馬。”藍慕雲的聲音依舊冰冷。
葉冰裳跳下馬,雙腳踩在柔軟的沙地上,有些踉蹌。她抬起頭,順著藍慕雲的目光望向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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