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船首的位置,安裝著三座並排的、猙獰的巨型床弩,每一座都需要數十人才能操控,弩臂上閃爍著金屬的寒光,彷彿隨時能射出貫穿城牆的巨矢。
而最讓她感到窒息的,是船身兩側。那裡,一排排厚重的方形鐵甲蓋板,如同巨獸閉合的鱗片,整齊地排列著。她無法想象那鱗片之下,隱藏著何等恐怖的武器。
這已經不是船了。
這是三座漂浮在海面上的、隨時準備噴吐死亡的戰爭堡壘。
而在它們的身後,是數十艘同樣規格,只是體型稍小的戰船,它們組成一個森然的陣列,如同最忠誠的狼群,拱衛著它們的頭狼。
海風吹過,艦隊上懸掛的黑色“藍”字大旗獵獵作響,無數身著黑甲、沉默如鐵計程車兵在甲板上巡邏,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眼神中帶著一種狂熱的、近乎宗教般的忠誠。
葉冰裳徹底呆住了。
她身為監察使,自認對大乾的每一分兵力都瞭如指掌。可眼前這支足以橫掃任何國家海軍的龐大艦隊,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他是什麼時候,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打造出了這樣一支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恐怖力量?
這需要多少錢?需要多少工匠?需要多少人手?
秦湘的錢袋子……蘇媚兒的情報網……
藍慕雲之前說的那些話,在此刻,化作了眼前這片無法辯駁的、令人顫慄的鐵證。
藍慕雲緩緩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同樣看著那片沉默的鋼鐵森林。
“現在,你看到了。”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葉冰裳的耳中。
“這就是我的答案。”
他伸出手,指向那支艦隊,那姿態,如同一個君王在檢閱他最引以為傲的軍隊。
“為了對抗那個你所謂的‘荒謬’的怪物,我掏空了國公府百年的積蓄,壓上了秦湘從全天下搜刮來的每一個銅板,透支了我未來所有的信譽。”
“為了建造它們,我召集了數萬名工匠,在所有人都以為我只是在揮霍無度時,在這片荒蕪的海灘,建立起了一座比京城兵仗司還要龐大的工坊。”
“為了讓它們擁有撕碎神明的獠牙,我親手畫下了上千張圖紙,將那些你們聞所未聞的武器,變成了現實。”
他轉過頭,看著葉冰裳那張因極度震驚而毫無血色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說我耽於享樂,沉溺慾望。”
“葉冰裳,你錯了。”
“為了對抗深淵,我自己,必須先成為深淵!”
“你可以繼續用你的法度來審判我,可以用監察司的條令來衡量我犯下的每一樁罪行。但這一切都有一個前提——”
他的聲音,在海風中顯得無比清晰,也無比殘酷。
“我得先為這個世界,為你,為大乾億萬你想要守護的子民,保住一個能讓你去執行法度的明天!”
說完這句話,他不再看她,也沒有再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
他轉過身,黑色的披風在風中揚起一道孤高的弧線,獨自一人,朝著那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的鋼鐵艦隊走去。
只留下葉冰裳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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