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東,第三日。
晨霧瀰漫的官道旁,一片潮溼的林地裡,萬物寂靜,只有凝結的露水從葉尖滴落,砸在腐葉上,發出微不可聞的聲響。
藍慕雲靠在一棵樹後,正在用一塊磨刀石,一絲不苟地打磨著一柄從死人身上撿來的短刀。他的動作專注而平穩,彷彿不是在逃亡,而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不遠處,葉冰裳正趴在林地的邊緣,身體的曲線完全融入了低矮的灌木叢中。她的目光,如同一隻最頂級的獵鷹,冷靜地審視著下方泥濘的官道。她的手邊,放著幾枚不同形狀的石子。
“第三遍了。”
她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地傳到藍慕雲耳中。
“是同一個騎手。他的坐騎每隔三十里一換,但馬鞍的磨損痕跡和騎手在馬背上細微的重心偏斜習慣,都沒有變。”
藍慕雲的動作停了下來,抬眼看她。
葉冰裳沒有回頭,繼續說道:“這是大乾官方驛站的‘六百里加急’信使,負責傳遞郡府之間最高級別的公文。這條路,他每天卯時三刻從西邊郡城出發,申時一刻會抵達東邊的隘口換馬。他很自信,因為這裡是大乾腹地,他從不帶護衛。”
這,就是前京城第一名捕的恐怖之處。僅僅透過三天的觀察,她便將一個陌生人的行動規律,剖析得淋漓盡致。
“我們對這張網的大小,一無所知。”葉冰裳的語氣裡,沒有了前幾日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決斷,“與其像瞎子一樣亂撞,不如找個問路的人。而他,就是最好的‘路’。”
藍慕雲站起身,將鋒利的短刀插回腰間。
“那就……問路。”
半個時辰後,官道一處轉角的陰影裡。
一根浸透了水的粗壯藤蔓,被兩人合力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弓弦,橫亙在離地不足一尺的半空中。
馬蹄聲由遠及近。
當那匹驛馬衝入陰影的瞬間,葉冰裳的手猛然一鬆。
緊繃的藤蔓如同一條活過來的巨蟒,狠狠抽在馬匹的前腿上。駿馬發出一聲悲鳴,轟然向前栽倒。馬背上的信使被巨大的慣性拋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狼狽的弧線。
他甚至沒來得及看清發生了什麼。
一道黑影,已經鬼魅般從林中躥出。
不是猛虎下山的撲殺,而是一種更高效、更致命的動作。藍慕雲精準地預判了信使的落點,在他身體即將落地的瞬間,一記手刀,快如閃電,重重切在他的後頸。
“唔……”
信使連一聲完整的悶哼都未能發出,便徹底失去了知覺。
兩人像兩頭配合默契的餓狼,迅速將昏迷的信使和馬匹拖入林中深處。
一盆冰冷的溪水,將信使從昏迷中澆醒。
他睜開眼,看到的是一張在林間光影下忽明忽暗的臉,和一雙毫無感情的、彷彿在看一件死物的眼睛。
“仙門通緝令,是誰簽發的?”藍慕雲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信使的瞳孔驟然收縮,嘴硬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