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蟾號”如同一條遨遊在漆黑深海中的巨鯨,在完成最後一次空間躍遷後,緩緩地、悄無聲息地駛出了扭曲的光門。
然而,預想中那座號稱收藏了三界所有典籍、連綿不絕的上古建築群並未出現。
船上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眼前,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空”。
不是星辰稀疏的荒蕪,不是隕石破碎的死寂,更不是大戰過後留下的殘垣斷壁。
這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光,光線行至此處便彷彿被無形的巨口吞噬。沒有暗,因為連構成黑暗的介質似乎都已不復存在。沒有聲音,連神識探查過去,都會陷入一片絕對的、令人發瘋的虛無,得不到任何迴響。
這片星域,就彷彿是一張被畫壞了的畫,被人用最粗暴的方式,硬生生從宇宙這張巨大的畫卷上摳了下去,只留下一個輪廓模糊的、慘白的傷口。
“這……就是萬卷樓廢墟?”
拓跋燕扛著那柄猙獰的狼牙棒,第一次在臉上露出了混雜著困惑與煩躁的神情。她寧願面對億萬天兵神將組成的軍陣,也不想對著這麼一片連敵人都找不到的“無”。
“我的‘聽風蝶’……都死了。”蘇媚兒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方才悄然放出數以萬計由靈力構成的、專門用於刺探情報的黑色蝴蝶。這些蝴蝶能附著在任何有“資訊”殘留的物質上,為她帶回最細微的線索。可就在它們飛入那片“空白”區域的瞬間,蘇媚兒與它們之間的心神聯絡,便被幹脆利落地、齊刷刷地切斷了。
不是被強大的能量摧毀,而是……消失了。
就好像它們從未存在過。
蘇媚兒不信邪,她媚眼一凝,取出一面光潔如水的古樸銅鏡,口中唸唸有詞。鏡面上波光流轉,試圖映照出那片區域的“真實”。
鏡中的景象開始飛速變幻。
一時是高聳入雲的巍峨書樓,一時又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一時是人聲鼎沸的求學聖地,一時又是寸草不生的修羅血海。無數矛盾、混亂、真假難辨的畫面如同走馬燈般瘋狂閃爍,最後“咔嚓”一聲,整面品階不凡的法寶銅鏡,竟承受不住這混亂資訊的衝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蘇媚兒猛地後退一步,扶住額頭,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呼吸也急促起來。
“主上……我的記憶……我剛才,要做什麼來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茫然與恐慌,竟有那麼一瞬間,忘記了自己施法的目的。
這詭異的一幕,讓在場所有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這裡不僅吞噬物質與能量,甚至連“資訊”和“記憶”本身,都成為了它的食物。
這是一種全新的、超越了所有人認知範疇的敵人。
冷月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船舷邊,她的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因果雙刃”之上,身體緊繃如滿弓,這是她感受到致命威脅時的本能反應。可她的目光同樣充滿了困惑,因為她的直覺告訴她四面八方都是敵人,但她的視覺和神識卻告訴她,這裡什麼都沒有。
“秦湘,封鎖金蟾號所有對外探查法陣,開啟最高級別內迴圈防禦。在搞清楚狀況前,任何人不得與‘空白’區域有任何形式的接觸。”
藍慕雲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依然從容地坐在太師椅上,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閃爍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凌清寒的警告果然應驗了,這個地方,比他想象中還要邪門。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一直沉默不語的柳含煙,卻緩緩走到了船頭。
她沒有看那片令人絕望的“空白”,而是閉上了眼睛。
她手中的那支家傳玉筆,正微微散發著溫潤而不刺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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