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掃視洞內。空間不大,無處可藏。唯一的優勢是洞口被枯藤遮掩,光線昏暗。
“過來!趴下!不許出聲!閉上眼睛!無論聽到什麼,都不許動,不許睜眼!”李破用最低沉、最急促、也是最嚴厲的聲音對丫丫命令道,同時一把將她拉過來,按在洞穴最深處、陰影最濃重的角落,讓她面朝石壁蜷縮起來。
丫丫嚇得渾身僵硬,但還是死死閉住眼睛,用髒兮兮的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連呼吸都幾乎停止。
李破自己則迅速移動到洞口內側,身體緊貼石壁,右手反手握住了腰後那柄用粗布包裹的斷刀刀柄,左手則扣住了那截染血的尖銳肋骨。他將呼吸調整到最微弱的狀態,如同蟄伏的毒蛇,全身感官提升到極致,捕捉著洞外的一切動靜。
馬蹄聲越來越近,如同催命的鼓點,敲擊在兩人的心頭。能聽到斥候們呼喝交談的零星話語,伴隨著戰馬噴鼻和刨地的聲音。
“這鬼地方,鳥不拉屎!”
“頭兒也太小心了,還能有埋伏不成?”
“少廢話!仔細搜!將軍有令,但凡有疑點,格殺勿論!”
“格殺勿論”四個字,如同冰錐,刺入李破的耳膜。
腳步聲開始在洞穴下方的亂石堆中響起,枯枝被踩斷的聲音清晰可聞。甚至有幾次,腳步聲就停在洞穴下方的石壁前,似乎有人在仰頭觀察。
李破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手心裡全是冷汗。他能聽到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聲,生怕這聲音會暴露自己的位置。肩頭的傷口在這一刻彷彿不再疼痛,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在聽覺和那即將可能被掀開的洞口。
時間,彷彿凝固了。
一根枯藤被撥動的聲音,近在咫尺!
李破的肌肉瞬間繃緊到了極限,斷刀和肋骨蓄勢待發!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一旦洞口被掀開,他會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的“武器”捅向第一個探進來的腦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嗖!”
一支響箭帶著淒厲的尖嘯,從不遠處的另一個方向破空而起!
“東北方向!三里外!有情況!”一名斥候高聲呼喊。
“集合!快!”
洞穴下方的腳步聲立刻變得雜亂而急促,迅速遠去。緊接著,是馬蹄聲如同驟雨般響起,朝著響箭升起的方向匯聚,很快便漸行漸遠。
洞穴內外,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李破粗重得如同風箱般的喘息聲,在幽暗的洞窟裡劇烈地迴盪。他依舊保持著攻擊的姿勢,過了好幾息,確認危險暫時解除,才緩緩鬆開了握住武器的手,整個人如同虛脫般順著石壁滑坐在地,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破爛的衣衫。
剛才那一刻,他與死亡,只有一線之隔。
丫丫依舊保持著蜷縮的姿勢,小小的身體還在不住地顫抖,但確實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也沒有睜開眼睛。
李破看著她,冰冷的目光中,第一次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複雜。這小女孩,在某些方面,出乎意料的……聽話和堅韌。
他休息了片刻,掙扎著再次爬到洞口縫隙處,向外觀察。
幽州突騎的主力已經重新開拔,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繼續向南湧去。只留下漫天煙塵,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肅殺之氣。
危機暫時解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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