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桓的目光也若有若無地掃過李破,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緒。
點驗持續了近一個時辰。最終,所有能戰之兵被重新編為三個隊,每隊約三十人,分別由石牙和另外兩名原黑水峪小頭目擔任隊正,暫歸烏桓的“陷陣旅”統領。而像李破這樣的什長,則有七八個。婦孺老弱則被單獨造冊,另行安置。
“即日起,爾等便是我幽州軍卒!”王隊正收起名冊,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肅殺之氣,“以往種種,皆成雲煙!軍中只認號令,不認人情!有功則賞,有過則罰,懈怠者鞭,違令者斬!都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稀稀拉拉的回應聲響起,帶著山民慣有的散漫。
王隊正臉色一沉,厲聲喝道:“都沒吃飯嗎?!還是當這裡是你們那山溝寨子?!我再問一遍,聽明白了沒有?!”
這一次,蘊含真氣的吼聲如同炸雷,震得不少人耳膜嗡嗡作響。
“明白!”這一次,回應聲整齊洪亮了許多,帶著一絲驚懼。
王隊正冷哼一聲:“記住你們現在的身份!烏桓旅帥,帶你的人,即刻清理營區,按我軍中規制,搭建營帳,挖掘廁壕,不得有誤!明日卯時點卯,開始操練!”
“是!”烏桓抱拳領命。
王隊正不再多言,帶著人轉身離去,將一群茫然又帶著些許新身份惶恐的前山民,留在了這片廢墟之上。
短暫的沉寂後,烏桓開始分派任務。清理屍體,搬運建材,劃定營區……一切都在一種沉默而壓抑的氛圍中進行。李破因手臂有傷,被分派了相對輕鬆的監督搭建營帳的活計。
他站在一片被清理出來的空地上,看著原黑水峪的寨眾,如今的新晉幽州軍卒們,笨拙地按照要求豎起營樁,拉扯帳布。很多人臉上還帶著失去家園的悲慼和對未來的迷茫。
“李……李什長,”一個略顯怯懦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是豆子,他腿傷未愈,也被分配來幫忙,他看著李破,眼神里有些陌生,又有些依賴,“這……這繩子這麼綁對嗎?”
李破看了一眼,走過去,用沒受傷的右手,熟練地重新打了一個軍中常用的、更加牢固的結。“這樣,才不容易被風吹散。”
“哦,哦,謝謝李什長。”豆子連忙點頭。
李破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多說。他環顧四周,看到石牙正粗聲粗氣地指揮著人搬運木料,山鬼則沉默地帶著幾個老手在營地外圍佈置一些簡易的警戒陷阱,顯然是習慣使然。
一切,都不同了。
他抬頭,望向東南方,那是幽州軍主力大營的方向。夏侯琢,那位年輕的校尉,此刻想必正在某座軍帳中,運籌帷幄,圖謀著更大的棋局。而自己,不過是這棋盤上一枚剛剛過了河,微不足道的小卒。
但小卒,也有小卒的走法。
他摸了摸腰間的斬鐵刀,冰涼的觸感傳來。又感受了一下胸口那枚溫潤的玉墜。
在這軍帳之下,律法森嚴,卻也等級分明。想要活下去,想要不被當做隨意消耗的炮灰,就必須儘快適應這裡的規則,展現出更大的價值。
什長,只是一個開始。
他需要儘快養好傷,需要了解幽州軍的戰陣之法,需要在這新的狼群裡,再次掙得自己的位置。
亂世從軍,刀口舔血。這條路,註定佈滿荊棘,但也通向更廣闊的天地。
遠處,傳來幽州軍營方向隱約的操練號子聲,整齊劃一,帶著金屬的鏗鏘。
李破深吸一口氣,那空氣中,似乎已經開始瀰漫起屬於鐵血軍旅的獨特氣息。
他的新徵程,就在這殘破的黑水峪,在這森嚴的幽州軍旗下,正式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