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關的火,燒了整整一天。
李破帶著九十六騎敢死隊撤到關南三十里的“野狼坡”時,回頭還能看見北邊天空那抹不散的暗紅色煙柱。坡上有片廢棄的烽燧臺,石頭壘的,塌了一半,但還能擋風。眾人下馬,把馬匹拴在背風處,人擠進烽燧臺裡休整。
崔七清點了下人數。九十七個人出去,回來還是九十七個——馬如龍也算一個。這胖子被橫放在馬背上顛了一路,吐了三回,此刻癱在角落裡,臉色慘白如紙,嘴裡塞的布早就被口水浸透了。
“大人,”柱子一邊用雪搓著臉上乾涸的血痂,一邊咧嘴笑,“咱們這回可捅了馬蜂窩了。蕭景琰那老狗,怕是肺都要氣炸。”
大牛從懷裡掏出塊硬邦邦的肉乾,用匕首削成薄片分給眾人:“氣炸了才好。讓他分兵回援,漳州那邊就能喘口氣。”
李破靠坐在石牆邊,左臂的傷口已經重新包紮過——用的是阿娜爾給的止血散,藥粉撒上去涼颼颼的,血很快止住了。他慢慢嚼著肉乾,眼睛望著南方。
那裡,是漳州的方向。
按照計劃,赫連明珠的弓手營應該已經埋伏在滄河北岸某處,等著雁回關火起、靖北王分兵時,從背後給敵人來一輪齊射。慕容風的三百騎則在更南邊游弋,虛張聲勢,吸引注意力。
現在火起了。
蕭景琰會分多少兵回來?兩萬?三萬?
分得越多,漳州壓力越小。
但……夏侯嵐還能撐多久?
李破摸了摸懷裡的玉墜。玉墜微微發燙,像是在回應他的擔憂。
“大人,”崔七湊過來,壓低聲音,“馬如龍怎麼處置?帶著是個累贅,殺了又可惜。”
李破看向角落裡那團肥肉。
馬如龍似乎感覺到目光,渾身一顫,拼命扭動,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先留著。”李破淡淡道,“等蕭景琰的追兵到了,他就是咱們的護身符。”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得讓他吃點苦頭。柱子,去問問他,雁回關的糧倉、軍械庫、還有關守府裡藏著多少金銀。問仔細點——謝先生回來了,總得給他帶點‘賬本’。”
柱子眼睛一亮:“得嘞!”
他拎著匕首走向馬如龍,笑容和藹得像要請客吃飯。
馬如龍嚇得直往後縮,可惜背後是牆。
烽燧臺裡很快傳來壓抑的悶哼和鼻涕眼淚橫流的聲音。不過一炷香工夫,柱子回來了,手裡拿著張用炭筆寫在布片上的清單。
“大人,這孫子招了。”柱子把布片遞給李破,“糧倉地下還有個暗窖,藏著三千兩黃金、五萬兩白銀,是蕭景琰這些年貪墨的軍餉。軍械庫後牆有夾層,裡面是五十箱珠寶玉器,都是從北境富戶那裡‘徵用’的。關守府書房有密室,具體多少不清楚,但他說……至少夠買下半個幽州。”
李破掃了一眼清單,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很好。
這些錢,正好拿來養兵。
“記下了。”他把布片收好,“等咱們拿下雁回關,這些都是軍費。”
正說著,放哨的兄弟壓低聲音喊道:“大人!南邊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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