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破沉默。
他知道蘇文清說的“今天”是什麼——蘇家十不存一,祖宅燒成白地,三百年基業毀於一旦。而她,蘇家大小姐,如今像喪家之犬一樣躲在漳州城,肩上還帶著追殺留下的箭傷。
“我爹常說,人這輩子,有些債躲不掉。”蘇文清輕聲道,“蘇家欠你爹一條命,欠蒼狼衛一個公道。這債……現在該還了。”
她轉過頭,看著李破:“信木送到,我的任務完成了。接下來……你想讓我做什麼?”
李破看著她蒼白的臉,那雙總是沉靜如古井的眼睛裡,此刻有某種他看不懂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怨恨,是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
“留在漳州。”他說,“養傷。等傷好了……幫我管賬。”
“管賬?”
“嗯。”李破點頭,“謝先生一個人忙不過來。糧草、軍械、撫卹、賞銀……打仗打的是錢糧,管錢糧的人,得信得過。”
蘇文清愣了愣,忽然笑了:“你就不怕我捲了你的錢跑了?”
“你不會。”李破也笑了,“蘇家出來的人,最重信義。”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況且……江南那邊,我會替你討個公道。”
蘇文清眼眶突然紅了。
但她沒讓眼淚掉下來,只是重重點頭:“好。我替你管賬。”
兩人並肩站在城頭,看著東方天際漸漸亮起。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天啟城,長生殿後的小廚房裡,柳如煙正盯著灶上那罐翻滾的藥渣。
藥是昨晚皇帝服剩的“登仙散”殘渣——她偷偷留了一勺,藏在袖子裡帶出來。此刻罐子裡黑乎乎的藥汁咕嘟咕嘟冒著泡,散發出一股詭異的甜香,甜得發膩,膩得讓人想吐。
柳如煙手裡捏著根銀簪子,顫抖著伸進罐裡,攪了攪。
簪子拿出來時,尖端變成了暗紫色。
她臉色瞬間煞白。
銀簪驗毒,紫為劇毒。
這“仙丹”……真是毒藥!
“柳才人好雅興啊。”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柳如煙渾身一顫,銀簪“噹啷”掉在地上。她猛地轉身,看見小德子那張笑眯眯的臉——許敬亭身邊那個煉丹童子,不知何時站在了廚房門口。
“我、我只是……”柳如煙聲音發顫。
“只是好奇仙丹的配方?”小德子走進來,彎腰撿起銀簪,在手裡把玩著,“才人,宮裡規矩大,有些東西……不該看的別看,不該碰的別碰。”
他把簪子遞還給柳如煙,笑容不變:“今兒個的事,奴才就當沒看見。不過才人得記住——在這宮裡,想活得久,就得學會裝糊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