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一步,兩人之間只剩一步距離。
“我不敢承諾什麼。”李破看著她,眼神坦蕩得像北境的雪原,“這仗還沒打完,蕭景琰跑了,許敬亭在背後捅刀子,北境三十六城還沒拿下……我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活著站在這裡。”
他頓了頓,伸手,輕輕按住她沒受傷的右肩:“但我可以答應你——只要我李破還活著一天,就不會讓任何人傷你分毫。蘇家的債,我替你討。江南的仇,我替你報。等這天下太平了……”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無奈:“等太平了,你要是還想留在北境,我給你蓋座江南園子。要是想回江南,我送你回去,風風光光地回去。”
蘇文清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踮起腳——動作很慢,因為左肩的傷讓她身子歪了歪。李破下意識想扶,她卻已經湊到他耳邊,輕聲說:
“李破,你是個混蛋。”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
“但我蘇文清這輩子,就認你這個混蛋了。”
說完,她後退一步,裹緊狼皮大氅,轉身往城下走。步子很穩,背挺得筆直,像剛才那場告白從未發生過。
李破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階梯口,許久,長長吐出一口氣。
胸口那塊玉墜,微微發燙。
像是在笑他。
同一時刻,天啟城,御書房。
其實已經不叫“御書房”了——自從皇帝蕭景鑠開始服“登仙散”,這地方就改成了“煉丹房”。原先的書架、桌案全被清走,換成了三座巨大的丹爐。爐火終日不熄,丹砂、硫磺、水銀的氣味混在一起,嗆得人眼淚直流。
蕭景鑠穿著件鬆鬆垮垮的道袍,盤腿坐在丹爐前的蒲團上,手裡捧著本《抱朴子》,眼睛卻盯著爐火發呆。他臉色紅潤得反常,像擦了胭脂,可眼窩深陷,瞳孔渙散,看著像具會喘氣的殭屍。
柳如煙跪在角落裡,手裡捧著個托盤,上面是今日的第四劑“登仙散”。藥粉裝在白玉小碟裡,黑中泛金,散發著甜膩的香氣。她低著頭,指尖死死摳著托盤邊緣,指甲蓋都泛白了。
“陛下,”許敬亭的聲音在門口響起,陰柔得像毒蛇吐信,“該服藥了。”
蕭景鑠猛地回過神,眼睛一亮:“對對!服藥!朕感覺……感覺今日精氣神又足了些!許愛卿,你這仙丹,真是神物!”
許敬亭緩步走進來,紫金道冠在爐火映照下泛著妖異的光。他瞥了眼柳如煙,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柳才人,還不伺候陛下服藥?”
柳如煙渾身一顫,端起托盤,膝行到皇帝面前。
蕭景鑠迫不及待地抓起小碟,也不用送服,直接仰頭把藥粉倒進嘴裡。藥粉沾了唾液,化成黏稠的黑漿,順著喉嚨滑下去。他咂咂嘴,一臉滿足:“甜……真甜……”
許敬亭看著皇帝服下藥,眼中閃過一抹得色,轉頭對柳如煙道:“柳才人,陛下服了藥需靜養三個時辰。你在這兒好生伺候,莫讓閒雜人等打擾。”
“是……”柳如煙聲音發顫。
許敬亭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刀子,剮得她遍體生寒。然後他轉身,出了煉丹房。
門關上的一瞬間,蕭景鑠突然渾身一抖,眼睛猛地瞪大!
“啊……啊……”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臉從紅潤瞬間變成紫黑,“疼……心口……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