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281章 你是個混蛋(1)

作者:蕭山說·7個月前

漳州城頭的秋風,忽然就帶了刀子的鋒利。

蘇文清裹著李破那件狼皮大氅,站在垛口邊,看著城外荒野上捲起的枯葉旋風。她左肩的傷還在疼,每一下呼吸都扯得傷口發緊,可她站得筆直,像一杆插在城牆上的旗。

李破站在她身邊三步遠的地方——不遠不近,是個既能隨時護住她、又不會太過親近的距離。他手裡還攥著那塊溫熱的蒼狼信木,目光卻落在蘇文清被風吹亂的鬢髮上。

“表弟,”蘇文清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了什麼,“你知不知道,我爹當年為什麼非要收養姑姑?”

李破怔了怔。

這是蘇文清第一次主動提起那段往事。十八年前,草原公主其其格被蘇睿救下,帶回江南,改名蘇晚晴,成了蘇家二小姐。後來她回草原尋親,遇上李乘風,有了李破。再後來……野狼谷,三千蒼狼衛全軍覆沒,蘇晚晴屍骨無存。

“因為愧疚。”李破緩緩道,“蘇伯父覺得,是他把姑姑從草原帶出來,才害她後來……”

“不是。”蘇文清搖頭,轉過臉看著他。晨光映著她蒼白的臉,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睛裡,此刻有種李破從未見過的情緒,“我爹說,他第一眼看見姑姑——那時她還叫其其格,躺在商隊馬車裡,發著高燒,嘴裡喊的全是草原話——就想起我早夭的姐姐。”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我姐姐叫蘇文秀,六歲時得天花死了。姑姑那年……也十六歲。我爹把她帶回家,給她取名‘晚晴’,是希望她的人生,能像雨後的晚霞,重新亮起來。”

李破沉默。

他想起父親書房裡那幅畫像——母親穿著江南女子的襦裙,坐在窗前繡花,可眼神望向窗外,像在看著很遠的地方。父親說,你娘這輩子,一半魂在草原,一半魂在江南,從來沒真正安住過。

“所以表弟,”蘇文清忽然往前走了半步,離李破只剩兩步距離,“蘇家欠你爹的命,欠蒼狼衛的公道,這些債……我認。但我留在漳州,幫你管賬,不只是為了還債。”

她抬起頭,直視李破的眼睛:“我是為了你。”

風忽然停了。

城頭上,只有遠處士兵巡邏的腳步聲,還有甕城灶膛裡柴火噼啪的輕響。

李破看著蘇文清,看著這個相識不過數月、卻為他傾盡所有的江南才女。她肩上還纏著他親手換過的繃帶,懷裡揣著他母親留下的信木,眼裡……是他從未敢直視的情愫。

“蘇姑娘,”他喉結動了動,聲音有些發乾,“我……”

“叫我文清。”蘇文清打斷他,嘴角扯出個笑,笑得有些慘淡,“我知道,你心裡有人。夏侯姑娘守漳州十七天,等了你十七天,你們是過命的交情。赫連姑娘從草原帶兵來援,紅衣烈烈,敢愛敢恨,和你更像一路人。”

她吸了口氣,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我不求別的。只求你……別把我當外人。別用‘蘇姑娘’三個字,把我推得遠遠的。”

李破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所有話都卡在喉嚨裡。

他能說什麼?

說他對夏侯嵐是袍澤之情?可黑石嶺歸來時,看見她拄著斷槍站在城頭等他的樣子,心裡那根弦確實動了。

說他對赫連明珠是盟友之誼?可那紅衣姑娘每次策馬衝陣時回頭看他那一眼,也確實像草原上的火,灼人。

至於蘇文清……

這個為他燒了祖宅、散了家財、一路被追殺到漳州的表姐,這個此刻肩頭帶傷、眼裡含淚卻還在笑的江南女子。

他欠她的,何止一條命。

“文清,”李破終於開口,聲音嘶啞,“我這條命,是撿來的。在野狼谷就該死了,在草原就該死了,在漳州城下也該死了。能活到今天,是因為有很多人把命押在我身上——石牙、崔七、謝先生、陸豐傑……還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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