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城的朝會,是在兩隻狒狒的嘶叫聲中開始的。
不是比喻——是真狒狒。嶺南進貢的一對“祥瑞”,關在籠子裡養在御花園,不知怎麼昨夜跑了出來,今早竟然躥到了金鑾殿的飛簷上。兩隻畜生蹲在簷角,衝著底下魚貫而入的文武百官齜牙咧嘴,不時還互相扯兩下毛,撒泡尿。
“成何體統!成何體統!”禮部尚書周慕賢氣得山羊鬍直翹,“來人!快把那兩隻孽畜弄下來!”
幾個侍衛搭著梯子去抓,狒狒在飛簷上蹦得更歡了,一泡黃尿精準地澆在了周慕賢新做的孔雀補服上。
人群裡憋笑的聲音此起彼伏。
龍椅上,蕭景鑠半倚著,手裡把玩著兩顆新得的夜明珠,眼皮都沒抬一下。他今日氣色似乎好了些,臉上竟有了點血色——那是高福安從江南弄來的“養顏丹”,據說每日含服,能延壽十年。
“陛下,”周慕賢跪在殿前,老淚縱橫,“朝會重地,竟有畜生喧譁,此乃……此乃不祥之兆啊!”
“不祥?”蕭景鑠懶洋洋地開口,“朕倒覺得挺祥的——狒狒都知道往高處爬,說明咱大胤的官兒,個個都有上進心嘛。”
殿內瞬間安靜。
這話聽著像玩笑,可細品……刺人。
嚴汝成站在文官首位,眼皮跳了跳,躬身道:“陛下聖明。只是今日朝會,有要事奏報,還請陛下……”
“要事?”蕭景鑠打斷他,終於抬了抬眼皮,“嚴閣老說的要事,是指你門下那個工部侍郎,昨兒在‘百花樓’為了個頭牌,跟吏部右侍郎打起來的事兒?還是指你兒子在賭坊一夜輸了三千兩,今早派人去戶部‘借支’俸祿的事兒?”
嚴汝成臉色煞白,撲通跪下:“陛、陛下明鑑!老臣……”
“行了行了。”蕭景鑠擺擺手,“朕沒工夫管這些雞毛蒜皮。說正事——北境那個李破,封賞的章程擬好了沒有?”
吏部尚書趙文舉趕緊出列:“回陛下,已經擬好了。按例,陣斬敵酋、大破敵軍,當封‘北境平虜大將軍’,賜金印紫綬,賞黃金萬兩,綢緞千匹,宅邸一座。只是……”他頓了頓,偷眼看了看嚴汝成,“只是朝中有些議論,說李破畢竟年輕,驟然封賞過重,恐難服眾。”
“議論?”蕭景鑠笑了,“誰議論?說出來,朕聽聽。”
殿內死寂。
誰敢當面說?
“既然沒人說,那就是都同意了。”蕭景鑠坐直身子,從高福安手裡接過一份早已寫好的聖旨,“傳朕旨意:封李破為北境大都督,總領北境三十六城軍政,兼領‘平虜大將軍’銜。賜丹書鐵券,許其便宜行事之權。另,賞黃金兩萬兩,綢緞兩千匹,京師宅邸三座——就賜安定門內那三座前朝王府,朕記得還空著。”
“陛下!”嚴汝成終於忍不住了,“那三座王府,是留著賞賜宗室功臣的!李破一介草莽,何德何能……”
“他能陣斬禿髮渾,你能嗎?”蕭景鑠冷冷道,“他能以數千殘兵守住漳州,你能嗎?他能引來草原狼煞五萬援軍,你能嗎?”
三句話,像三記耳光。
嚴汝成張了張嘴,最終低下頭:“老臣……不能。”
“不能就閉嘴。”蕭景鑠把聖旨扔給高福安,“即日發往北境。讓欽差跑快點——朕聽說,北境現在亂得很,李破那小子,需要這柄尚方寶劍鎮場子。”
“是。”高福安躬身領命。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八百里加急——!”
一個渾身是血的傳令兵衝進大殿,撲通跪倒,手裡高舉著一封插著三根羽毛的密信:“北境急報!靖北王舊部張奎,率三萬殘兵圍攻幽州!三大世家閉門不出,幽州……危在旦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