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蕭永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這位七皇子不知何時又換了身乾淨衣袍,素白常服纖塵不染,只袖口沾了幾滴血,像雪地裡的梅。他走到蕭明華身側,溫潤的臉上帶著慣常的笑:“九妹,石牙那五千人進城容易,可東門外還有蕭景琰兩萬守軍。開城門,萬一被叛軍趁勢衝進來……”
“那就讓他們衝。”蕭明華冷冷看著他,“七哥,你不是有三百老兵嗎?不是有黑袍巫醫嗎?不是有玉玲瓏給的猛火油櫃圖紙嗎?這點場面,鎮不住?”
蕭永康笑容一僵。
許久,他緩緩點頭:“好,開城門。不過九妹,為兄提醒你一句——石牙是李破的人,他進城後,這皇城……可就未必姓蕭了。”
“這皇城早就不姓蕭了。”蕭明華轉身走向城牆,“從你們兄弟相殘、引外敵入關、置百姓於水火的那天起,它就該換個姓了。”
蕭永康盯著她的背影,袖中的手緩緩握緊。
而此刻,東門外。
石牙掄著戰斧,一斧劈開擋路的鹿角拒馬。他身後五千騎兵已經摺損近半,可剩下的個個殺紅了眼。蕭景琰留在東門的兩萬守軍原本只是佯攻牽制,根本沒料到會遭遇如此不要命的衝鋒,陣型瞬間被撕開一道口子。
“將軍!”一個臉上帶疤的百夫長策馬衝來,左臂齊肘而斷,草草包紮的紗布被血浸透,“東門開了!是咱們的人!”
石牙抬頭,只見東門吊橋緩緩放下,城門洞開。城樓上,一面殘破的龍旗正在升起——不是大胤的黃龍旗,是蕭明華監國後新制的玄底金鳳旗。
“進!”石牙一夾馬腹,“記住,進城後直奔皇城,沿途不許擾民!違令者,老子親手砍了他!”
五千殘兵如洪水般湧進城門。
城樓上的守軍箭矢掩護,城內的百姓自發讓開道路,有人甚至把熱騰騰的饅頭、麵餅扔進騎兵懷裡。一個七八歲的男孩站在街邊,手裡舉著個破陶罐,罐裡裝著半罐渾濁的水:“將軍!喝水!”
石牙勒馬,接過陶罐仰頭灌了一大口——水是苦的,混著泥腥味,可他覺得比瓊漿玉液還甜。
“小子,”他把陶罐遞回去,從懷中掏出塊硬邦邦的肉乾,“這個給你。等仗打完了,老子請你吃烤全羊!”
男孩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門牙的牙床。
石牙縱馬繼續前衝。
可就在距離皇城還有三條街時,前方突然出現一支隊伍——不是叛軍,是穿著整齊甲冑、佇列森嚴的禁軍,約莫千人。打頭的將領約莫四十來歲,面白無鬚,手裡提著杆銀槍,正是禁軍副統領,趙德忠。
“石將軍留步。”趙德忠橫槍立馬,聲音尖細——是個太監出身的將領,“奉七殿下令,東城兵馬需在此接受整編,方可入皇城協防。”
“整編?”石牙勒住馬,戰斧橫在鞍前,“老子是李破將軍麾下神武衛前鋒營統領,只聽李將軍和監國公主號令。你算哪根蔥?”
趙德忠臉色一沉:“石將軍,這裡是京城,不是草原。皇城防務由七殿下全權負責,你……”
“你娘個頭!”石牙啐了一口,“讓開!再攔路,老子連你帶你這千人一起砍了!”
話音未落,身後突然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黑壓壓的百姓從街巷裡湧出來,男女老少都有,手裡拿著各式“兵器”,把石牙的五千騎兵和趙德忠的千人禁軍圍在中間。打頭的正是那位周祭酒,老儒生手裡的鏽劍指著趙德忠:
“趙統領!老夫問你,叛軍攻城時,你在何處?禁軍八千弟兄血戰午門時,你又在何處?如今石將軍率軍來援,你卻在此阻攔——是何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