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的太廟鐘聲敲到第四十九響時,蕭永康手裡的藥碗“哐當”墜地。
不是失手,是故意。
瓷片混著褐色的藥汁在青磚上濺開,像幅潑墨的殘荷。高福安佝僂著腰要收拾,蕭永康卻擺擺手,赤足踩過碎瓷片,走到窗邊推開窗欞——晨風灌進來,吹得他素白常服獵獵作響,那身病氣竟一掃而空。
“殿下……”高福安聲音發顫。
“聽見了嗎?”蕭永康望著南邊漸遠的煙塵,那是李破三千黑甲騎兵離京的方向,“三千人,就敢赴西漠三萬大軍的會獵之約。我這個九妹夫,膽子比我想的還肥。”
他說“九妹夫”三個字時,舌尖滾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嚥了口隔夜的冷茶。
高福安跪在地上收拾碎瓷,老手被劃了口子,血珠滲出來:“殿下,您真打算……輔佐他?”
“輔佐?”蕭永康笑了,笑得溫潤如舊,可眼底結著冰,“高公公,你伺候皇家四十七年,見過哪個坐穩江山的皇帝,真容得下前朝皇子在眼皮底下晃悠?”
他轉身,從枕下抽出那本手抄的《孫子兵法》,一頁頁撕碎,扔進炭盆。紙頁遇火即燃,騰起的青煙裡,字句化作飛灰:
“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可李破這人,偏偏喜歡反著來。他先攻城,再伐兵,最後才想著伐謀伐交——莽夫。”
“那殿下為何還……”
“因為我需要時間。”蕭永康蹲在炭盆邊,看著最後一張紙燒成灰燼,“三個月,夠我把禁軍十二衛的統領全換成自己人。半年,夠我在江南埋下三百暗樁。一年……”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
“夠我那個好三哥,把北境軍禍害得離心離德。”
高福安渾身一震。
窗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小太監連滾爬爬衝進來,撲倒在地:“殿下!居、居庸關急報!三皇子蕭永寧的兩萬北境鐵騎,昨夜子時突然南下,已突破居庸關第一道防線!守關副將韓平……叛變了!”
“韓平?”蕭永康挑眉,“那不是馮破虜一手提拔起來的人嗎?”
“是、是的!可今早探子在韓平營帳裡搜出了這個——”小太監遞上個油布包。
蕭永康解開,裡面是半塊染血的玉佩,背面刻著個歪歪扭扭的“寧”字。玉佩下壓著封信,只有一行字:“開城門者,封萬戶侯。蕭永寧。”
“蠢貨。”蕭永康把玉佩扔回炭盆,看著它在火焰裡噼啪作響,“老三以為靠一塊玉佩就能收買人心?韓平那人是馮破虜從死人堆裡背出來的,他會為個萬戶侯背叛救命恩人?”
高福安一愣:“那這叛變……”
“是詐降。”蕭永康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居庸關位置,“韓平在給老三下套。你看,居庸關三道防線,他‘守’的是最外那道,一觸即潰。等老三兩萬大軍全進了關內峽谷……”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冷光:
“馮破虜埋伏在兩側山上的五萬京營精銳,就該滾石擂木招呼了。”
話音未落,太廟宮門外突然傳來震天的戰鼓聲!
不是一處,是四面八方!鼓點急促如暴雨,夾雜著號角長鳴——是最高級別的敵襲警報!
“怎麼回事?!”高福安臉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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