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節的晨光沒能照進孫繼業府邸的地窖。
石牙舉著火把,沿著潮溼的石階往下走,靴底踩在青苔上發出黏膩的聲響。身後跟著六個神武衛,個個刀出鞘、弓上弦——剛才在府裡搜了三遍,連耗子洞都捅了,愣是沒找著半個人影。這地窖是最後可能藏人的地方。
“將軍,”打頭的衛卒壓低聲音,“下面有風。”
確實有風。
火把的火苗朝石階右側傾斜,說明那邊有通風口。石牙做了個手勢,三個衛卒迅速散開呈扇形,刀尖對準黑暗深處。
地窖比想象中大,足有三丈見方,四面牆邊堆滿了木箱。最中間的青磚地上擺著張棋盤——圍棋,黑子白子正殺到中盤,邊上還擱著半杯茶,茶水溫熱。
人剛走。
石牙蹲在棋盤前,獨眼盯著棋局看了三息,忽然咧嘴笑了:“老東西棋下得不錯。”
黑子佔了四角,穩紮穩打;白子中腹突圍,劍走偏鋒。看局勢,白子稍占上風,可黑子在西南角埋了個劫——那是勝負手,一旦發動,整盤棋都要翻。
“將軍,”衛卒從木箱裡翻出些東西,“您看這個。”
不是金銀,是幾十個牛皮捲筒。開啟一看,全是地圖——有大胤疆域圖,有北境邊防圖,有江南水網圖,甚至還有……皇宮佈局圖。每張圖上都用硃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某處崗哨換班時辰,某段宮牆年久失修,某條暗道可直通內廷。
“好傢伙,”石牙倒吸一口涼氣,“這老狐狸把皇宮摸得比自家後院還熟。”
他又開啟一個捲筒,裡面不是地圖,是份名單——比嚴松那本更厚,人名更多。打頭的是“福安公主蕭玉蓉”,後面跟著十幾行小字:“天啟二十五年,賣河西鹽引三張,收銀八萬兩”“天啟二十六年,私放江南茶稅,分潤五萬兩”“天啟二十七年……”
一頁頁翻過,觸目驚心。
名單上足有兩百多人,從宗室親王到地方縣令,從宮中太監到邊軍將領。每個人名後面都記著時間、事項、金額,有些還附了證人證物——孫繼業這老東西,不僅自己貪,還把所有人都拖下水,攥著把柄,綁成一條船。
“同舟會……”石牙喃喃,“還真是同舟共濟——沉了誰都別想跑。”
正翻著,西南角突然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像是機括轉動。
“退!”石牙暴喝。
幾乎同時,西南牆角那塊青磚向內凹陷,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緊接著,七八支弩箭從洞裡激射而出!
“鐺鐺鐺!”
神武衛舉盾格擋,弩箭釘在包鐵皮的小圓盾上,火星四濺。可最後一支箭射偏了,擦著石牙頭皮飛過,釘在地窖頂樑上——箭尾綁著個小竹筒。
竹筒裂開,灑出一團綠色粉末。
“閉氣!”石牙捂住口鼻,可已經晚了。
離得最近的兩個衛卒吸入粉末,瞬間臉色發青,癱軟在地。剩下四人慌忙後撤,可地窖唯一的出口——那道石階上方的翻板,突然“轟”的一聲關死了!
“中計了!”一個衛卒嘶聲吼道,“他們在上面!”
話音剛落,翻板縫隙裡開始往下滲液體——黑乎乎的,黏稠的,帶著刺鼻的味道。
火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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