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拉諾島深處秘密工坊的幹船塢裡，第三戰鬥群的最後一艘水下船隻完成了舷壁雙層潮銀複合箔片夾層的封裝。工匠們用南胤樹脂把夾層板的接縫處全部密封，表面塗了一層防海水滲透的蠟質塗層，船殼在幹船塢的焰晶燈下呈現出一層均勻的銀灰色光澤，像一條擱淺在塢底的金屬鯨魚。洛倫佐總督站在幹船塢邊緣的鐵梯上，看著最後一名工匠把蠟質塗層的毛刷收回桶中，然後沿著梯子走回地面，在幹船塢的控制檯上拉下了注水閥門。海水從船塢底部的水道中湧入，緩慢地漫過船殼底部，沿著銀灰色的舷壁向上攀爬，在蠟質塗層表面形成一層細密的氣泡膜，氣泡在接觸空氣後破裂，發出細碎的噼啪聲，像無數枚微型的炸彈在同一時刻引爆。
安東尼奧在注水過程中快步走入了工坊，手裡握著來自好望角方向的最新加密快報。他在洛倫佐耳邊低聲讀出了快報的內容——好望角東南方向蒸汽補給船沉沒後的搜救結果已確認，沉沒點附近海域未發現倖存者，補給船裝載的潮銀密封墊備件和南胤褐煤全部隨船沉入深海，沉沒點的海水樣本中檢測出了高濃度潮銀微粒。補給船是第三戰鬥群首次實戰攻擊的戰果，第三戰鬥群的前導三艘在完成攻擊後已撤回好望角東南方向的預設潛伏區，正在等待第二批補給船的出現。洛倫佐在聽完報告後仍然站在控制檯前，目光落在幹船塢水面中那艘銀灰色的金屬輪廓上，持續了半刻鐘的沉默。
他開口時聲音像被幹船塢的火焰燈烤乾的砂岩：“第三戰鬥群在好望角東南方向繼續潛伏。下一批補給船出現時，不要擊沉——只攻擊動力系統，讓船在海上漂流，放出求救訊號。承平港會派遣救援艦艇前來拖帶受損船，救援艦艇的航速和吃水深度會被嚴重拖累。在救援艦艇拖帶受損船返航的路上，第三戰鬥群從下方發動第二次攻擊，把救援艦艇的動力系統也打掉，讓好望角東南海域出現兩艘同時漂流等待救援的船舶。方海會從承平港派出第三艘船來援，然後第三艘也會被打掉。好望角的東南航線會在短時間內出現一個不斷增大的船舶滯留區，每一艘來援的船都會成為下一批水下攻擊的餌料。”
安東尼奧在記事簿上寫下了這個新的戰術指令。他在寫完最後一筆時停了一下，低聲說了一句話：“如果方海不再派出第三艘船呢？如果承平港判斷東南航線的補給船損失超出了可接受範圍，決定暫停好望角方向的貨物運輸，把所有船舶調到其他航線上運營，那麼第三戰鬥群的消耗戰術就沒有下一批餌料了。”
洛倫佐把目光從幹船塢的水面上移開，轉向安東尼奧的臉。幹船塢的焰晶燈在他臉上投下了一道從額頭到下頜的垂直光帶，把眼睛淹沒在陰影中。“方海不會停。那些沉沒的補給船上裝的潮銀密封墊備件是泉州造船學堂新船下水測試用的關鍵材料，如果備件不能按時送到好望角，新船的鍋爐艙密封系統就無法完成最終驗收。他會繼續派船，直到把好望角東南航線上的威尼斯水下艦隊全部消滅為止。第三戰鬥群不需要消滅所有承平港的船舶，只需要讓方海一直以為下一艘船能過去就行了。”他走下鐵梯時靴跟在金屬踏板上敲出節奏均勻的聲響，那艘銀灰色的水下船隻已經完全浸沒在幹船塢的水面以下，從水面上看只能看到一圈在注水波紋中輕輕搖晃的蠟質塗層反光，像一個在水下呼吸的鐵製肺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