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兵接過路引,看了一眼,又盯著狗蛋:“你多大?”
狗蛋挺起胸膛:“八歲。”
那兵忽然笑了:“八歲就出來跑生意?有種。”
他把路引還給狗蛋,擺了擺手:“進去吧。”
酉時三刻,京城糧市。
狗蛋蹲在糧市門口,手裡攥著那半塊銀子,盯著裡頭那些來來往往的商人。糧市比他想的還熱鬧,人擠人,車挨車,到處都是糧袋子。
“狗蛋哥,”鐵柱湊過來,“咱們的糧,賣給誰?”
狗蛋沒答話。他盯著糧市門口那塊大木牌,上頭寫著今天的糧價:河西麥,一兩二錢一石。江南米,一兩一錢一石。北境麥,九錢一石。
他飛快地算了算:河西走廊的麥子,在京城能賣一兩二錢一石。在涼州,只能賣一兩。一石多賺二錢。六千石,多賺一千二百兩。
“鐵柱,”他開口,“咱們的糧,賣一兩二錢一石。”
鐵柱愣住:“狗蛋哥,韓將軍說,賣一兩一石……”
“韓將軍說的是涼州的價。”狗蛋打斷他,“這裡是京城。京城的價,不一樣。”
戌時三刻,京城糧市。
三百輛騾車的糧,一個時辰就賣完了。六千石麥子,賣了一萬西千西百兩銀子。比在涼州賣多賺了二千西百兩。
狗蛋蹲在糧市門口,手裡攥著那半塊銀子,盯著手裡那張銀票。銀票上寫著一萬西千西百兩,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多的銀子。
“狗蛋哥,”鐵柱湊過來,眼睛瞪得溜圓,“一萬西千西百兩?俺們發財了?”
狗蛋搖搖頭:“不是俺們的。是河西走廊六萬西千人的。”
他把銀票小心地摺好,塞進懷裡,跟那半塊銀子挨著。
亥時三刻,京城城南柳樹巷,陳瞎子的院子。
陳瞎子不在,他在漠北守著鐵礦。院子裡只剩那棵老槐樹,和樹下一盤沒人下的殘局。狗蛋蹲在院子裡,手裡捧著碗熱茶,盯著那盤殘局發呆。鐵柱蹲在他旁邊,大氣不敢喘。
“狗蛋哥,”鐵柱開口,“咱們今晚住哪兒?”
狗蛋想了想:“住這兒。這是陳爺爺的院子。韓將軍說了,來京城就住這兒。”
他站起身,推開廂房的門。裡頭有炕,有被子,還有一壺涼茶。狗蛋爬上炕,把那半塊銀子和那張銀票掏出來,放在枕頭底下。
“狗蛋哥,”鐵柱也爬上炕,“你睡不著?”
狗蛋點點頭:“俺在想,這銀子怎麼花。”
鐵柱想了想:“給河西走廊的百姓買糧?”
狗蛋搖搖頭:“不夠。一萬西千西百兩,買糧只能買一萬西千西百石。六萬西千人,一人分不到三鬥。”
鐵柱撓撓頭:“那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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