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海盯著他,沒吭聲。
孫有餘把酒葫蘆往他懷裡一塞,站起身,往外走。走了三步忽然停住,沒回頭:“趙總督,您那三十萬兩銀子,充公了。可您那三百萬石糧,是朝廷的糧。您囤了三年,一粒都沒賣。這三年,京城百姓吃的,是河西走廊的糧。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趙德海沒答話。
孫有餘轉過身,盯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意味著,您那三百萬石糧,一粒都沒動。朝廷不缺您那點糧。河西走廊的糧,夠京城百姓吃一年的。”
他大步離去,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
酉時三刻,養心殿西暖閣。
李破蹲在炭爐邊,手裡拿著根鐵鉗,撥弄著爐裡的紅薯。蕭明華坐在對面繡花,繡的是匹狼,狼眼用黑線勾勒,已經繡完了。赫連明珠在另一頭擦刀,刀身上映著爐火,明明滅滅。
“陛下,”高福安佝僂著腰進來,“孫有餘那邊來信了。趙德海家抄出三十萬兩銀子,充公了。”
李破手頓了頓,從炭爐裡夾出烤好的紅薯,掰成兩半,一半遞給蕭明華:“三十萬兩?”
蕭明華接過紅薯,沒吃,獨眼盯著他:“陛下,趙德海囤了三年糧,賺了三十萬兩。這銀子,該不該充公?”
李破咬了一口紅薯,燙得直哈氣:“該。可光充公不夠。他囤了三年糧,京城百姓吃了三年高價糧。這筆賬,得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不見星月。
“傳旨給孫有餘,”他背對著高福安,“趙德海的家產,全充公。他本人,流放三千里。讓他去北境,看看邊軍的糧,夠不夠吃。”
亥時三刻,刑部大牢。
趙德海蹲在牢房裡,手裡攥著那個酒葫蘆,一口一口地喝著。酒是辣的,辣得他眼淚直流。牢門又開了,這回進來的不是孫有餘,是個穿著灰袍子的老頭——陳瞎子。
趙德海抬起頭,盯著他:“你是誰?”
陳瞎子蹲在他面前,菸袋鍋子叼在嘴裡,沒點火,就那麼叼著:“老子姓陳。沈重山讓老子來的。”
趙德海手頓了頓:“沈重山?他來幹什麼?”
陳瞎子把菸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他來不了。他讓老子帶句話——你那三十萬兩銀子,充公了。你那三百萬石糧,朝廷收了。你那三個鋪子,也充公了。你那一家老小,本官會照顧。安心上路。”
趙德海低下頭,盯著手裡的酒葫蘆。
陳瞎子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住,沒回頭:“趙德海,你囤了三年糧,賺了三十萬兩。可你知道,這三年,京城百姓吃了多少河西走廊的糧嗎?三百萬石。夠三十萬人吃一年的。你那三百萬石糧,一粒都沒賣出去。這盤棋,你輸了。”
趙德海猛地抬起頭,盯著那個佝僂的背影。
陳瞎子沒回頭,大步離去。
趙德海蹲在牢房裡,盯著手裡那個酒葫蘆,盯了很久。他把酒葫蘆舉起來,灌了一大口。酒液辛辣,嗆得他眼眶發紅。
“沈重山,”他喃喃,“你贏了。”
遠處,刑部大牢外,隱隱有鐵鏈聲。
那是趙德海的枷鎖,在等著他。
北境的雪,在等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