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937章 淮西煙雲(1)

作者:蕭山說·3個月前

京城戶部後堂的燈,整整亮了一夜。

沈重山像一尊石像般蹲在太師椅裡,官袍皺巴巴地掛在身上,領口鬆散著,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襯衣。他手裡攥著孫有餘從江南送來的那封急信,信紙已經被他翻來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邊角都起了毛。三萬匹絲綢,三十萬兩銀子,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這是織造局總管臨死前留下的最後一筆糊塗賬。

織造局總管死了,被人用一根麻繩勒死在庫房後頭的榆樹下。林福生跑了,連帶著那三十萬兩銀子一起消失在淮西茫茫的煙雨裡。趙德柱的尾巴又斷了,斷得乾乾淨淨,斷得讓人心裡發寒。

“尚書大人。”林墨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碗熱湯麵。麵湯上漂著一層豬油花,幾根蔥花已經泡得發黃,麵條坨成了一團。這碗麵他端來了有小半個時辰,起初還冒著熱氣,如今早已涼透。他幾次想退下去換一碗,可每次剛轉身,就看見沈重山那隻好眼掃過來,他便不敢動了。

沈重山把信摺好,仔仔細細地塞回懷裡,然後從桌角摸過酒葫蘆,拔開塞子灌了一大口。酒是烈的,嗆得他咳了兩聲,眼眶泛紅,也不知是酒勁還是別的什麼。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猛地推開窗扇。初秋的夜風裹著涼意灌進來,吹得案上燭火搖搖晃晃。窗外是戶部衙門灰濛濛的庭院,幾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開始泛黃,在風裡簌簌地落。

“傳令給孫有餘。”沈重山背對著林墨,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板,“讓他把織造局的賬查清楚。每一筆都不能差,每一匹絲綢、每一兩銀子都要對得上。差一粒,老夫找他算賬。”

林墨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被叫住。

“還有,”沈重山頓了一下,“告訴孫有餘,查賬的時候,多帶幾個人。織造局總管死得不明不白,別讓他也成了糊塗鬼。”

林墨端著那碗涼透的面退了出去。門簾落下的聲音很輕,沈重山卻像被驚了一下,肩膀微微一顫。他重新坐回椅子裡,從懷裡又摸出那封信,展開來,一字一句地看。窗外天色漸漸發白,戶部後堂的燈,終於滅了。

辰時三刻,江南織造局的賬房。

孫有餘蹲在地上,面前攤著三十幾本賬冊,從地面一直摞到他的膝蓋高。這些賬冊是織造局十年的賬目,紙張泛黃,墨跡深淺不一,有些地方被蟲蛀了小洞,有些地方沾著可疑的水漬。他翻得很慢,一頁一頁地看,指尖順著數字一行行划過去。白英蹲在他旁邊,手裡也捧著一本賬冊,但眼神時不時往孫有餘臉上瞟。

賬房外面,蒼狼衛的鐵甲聲時不時響起。五百蒼狼衛把織造局圍了個水洩不通,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織造局的官吏們被關在隔壁的廂房裡,有人嚇得面如土色,有人還在大聲喊冤,說賬目上的事跟自己沒關係。孫有餘充耳不聞,他眼裡只有這些數字。

翻到天啟二十一年的賬冊時,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一頁上記得清楚:天啟二十一年,織造局產綢緞八萬匹。上繳朝廷五萬匹,庫存結餘五萬匹。可孫有餘翻到庫存那本賬冊,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庫存三萬匹。

差了兩萬匹。

不對。孫有餘皺起眉頭,又翻回去重新算了一遍。產八萬,繳五萬,應餘三萬。庫存寫三萬,那就不差。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他閉上眼睛,把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忽然睜開眼,猛地翻到另一頁。

那一頁上記著一筆支出:天啟二十一年,織造局調撥綢緞三萬匹,用於——後面的字被人用墨塗掉了,塗得嚴嚴實實,看不出原本寫的是什麼。三萬匹綢緞,剛好對上庫存的差額。可這三萬匹,去了哪兒?

“孫主事。”白英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隔牆有耳,“那三萬匹綢緞,被織造局總管賣了。賣給了林福生。林福生給了三十萬兩銀子。這筆銀子,給了趙德柱。”

孫有餘的手猛地一抖,賬冊差點從手裡滑落。他死死盯著白英的臉,那隻好眼裡像要噴出火來:“你確定?”

白英嚥了口唾沫,點了點頭:“織造局總管死之前,跟身邊的小廝說過。那小廝現在在我們手裡,什麼都招了。”

孫有餘把賬冊合上,手指攥得關節發白。天啟二十一年,那是十年前。趙德柱的尾巴,十年前就開始了。

“還有呢?”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問話,倒像是在宣判。

白英又咽了口唾沫,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天啟二十二年,又是三萬匹。天啟二十三年,又是三萬匹。十年,三十萬匹綢緞,三百萬兩銀子。全給了趙德柱。趙德柱用這些銀子,養了淮西五萬兵。”

賬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噼啪聲。孫有餘蹲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泥塑。過了很久,他把那本賬冊塞進懷裡,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織造局灰濛濛的庭院,幾株桂花樹開了滿樹金黃,香氣濃郁得發膩。遠處是江南灰藍色的天空,雲層很低,像是要下雨。

“趙德柱。”孫有餘喃喃地說,聲音輕得像嘆息,“你好大的膽子。”

午時三刻,京城養心殿西暖閣。

炭爐燒得正旺,爐膛裡煨著幾個紅薯,甜膩的焦香瀰漫了整個屋子。李破蹲在炭爐邊,手裡拿著根鐵鉗,時不時撥弄一下爐裡的紅薯,把它們翻個面,讓受熱更均勻。他的龍袍下襬拖在地上,沾了些炭灰,他也不在意。

蕭明華坐在對面的繡架前繡花。她繡的是一匹狼,狼的輪廓已經繡完,正在用黑線勾狼眼。她的針腳極細極密,那狼眼勾出來之後,整匹狼像是活了過來,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兇悍。赫連明珠在另一頭擦刀,一塊麂皮蘸了油,順著刀身一下一下地擦,刀身上映著爐火,明明滅滅,像一條流動的火蛇。

”。見求書尚沈“,細又尖又音聲,來進腰著僂佝安福高”,下陛“

”。來進他讓“:沿爐敲了敲鉗鐵拿,抬沒都頭破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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