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宮的晨鐘還沒敲響,養心殿西暖閣的燈已經亮了兩個時辰。
李破蹲在炭爐邊,手裡拿著根鐵鉗,撥弄著爐裡的紅薯。蕭明華坐在對面繡花,繡的是匹狼,狼眼用黑線勾勒,已經繡完了。赫連明珠在另一頭擦刀,刀身上映著爐火,明明滅滅。蘇清月蹲在牆角,手裡捧著本新修訂的《大胤商事律例》,一頁一頁翻著。阿娜爾蹲在她旁邊,正用小碾子碾著從西域帶回來的香料。
“陛下,”高福安佝僂著腰進來,臉色比平時白了幾分,“孫有餘在殿外候著,說有要事稟報。”
李破頭也不抬:“讓他進來。”
孫有餘進來時,官袍下襬沾滿了露水,臉凍得通紅。他顧不上行禮,直接從懷裡掏出本賬冊,雙手捧著遞過去:“陛下,您看看這個。”
李破接過,翻了幾頁,手忽然頓了頓。
賬冊上記的不是銀子,是人名。從織造局總管周福來的密賬裡抄出來的,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給某某送了多少錢,某某幫了什麼忙。前面幾十個名字,他都不認識。翻到最後一頁,他的手停住了。
那一頁上寫著三個字:柳貴妃。
柳貴妃,柳輕輕。吳峰的義女,三年前進的宮。蕭明華待她如親妹妹,赫連明珠教她騎馬,蘇清月教她讀書,阿娜爾教她做西域點心。她在宮裡安安靜靜,從不惹事,從不爭寵。
“陛下,”孫有餘嚥了口唾沫,“柳貴妃的貼身宮女翠兒,是周福來的遠房侄女。翠兒收了周福來三千兩銀子,幫他在宮裡打點了不少事。柳貴妃雖然不知情,可翠兒是她的人。”
殿內一片死寂。
蕭明華放下繡棚,赫連明珠停住擦刀的手,蘇清月合上律例,阿娜爾放下碾子,四雙眼睛同時盯著李破。
李破把賬冊合上,放在炭爐邊。他從爐裡夾出烤好的紅薯,掰成兩半,一半遞給蕭明華。
“明華,”他咬了一口紅薯,燙得直哈氣,“你說這事,該怎麼查?”
蕭明華接過紅薯,沒吃,獨眼盯著他:“陛下,柳貴妃是吳峰的義女。吳峰在江南查了三年貪官,得罪了不少人。有人想借柳貴妃的手,扳倒吳峰。”
李破把紅薯嚥下去,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色將明未明,宮城的琉璃瓦上結了一層薄霜。
“傳旨,”他背對著眾人,“柳貴妃禁足,翠兒下獄。查清楚之前,不許任何人探視。”
辰時三刻,柳貴妃的寢宮。
柳輕輕蹲在門檻上,手裡攥著塊帕子,盯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桂花樹。她穿著一身素白衣裳,頭上沒戴任何首飾,臉上沒施脂粉。二十歲的年紀,看起來像三十。
“娘娘,”一個小太監蹲在她旁邊,壓低聲音,“翠兒姐姐被抓了。說是收了織造局的銀子,替他們在宮裡打點。”
柳輕輕手頓了頓,把帕子攥得更緊了。
“翠兒跟了我三年,”她喃喃,“她家裡窮,爹孃都死了,只有一個弟弟在金陵唸書。她收銀子,是為了供弟弟唸書。”
小太監不敢接話。
柳輕輕站起身,走到院子門口。門口站著兩個神武衛,刀出鞘,弓上弦,把她攔住了。
“娘娘,”一個神武衛單膝跪地,“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探視。”
柳輕輕退回院子裡,蹲在桂花樹下。她盯著那些光禿禿的樹枝,盯了很久。
午時三刻,刑部大牢。
翠兒蹲在牢房裡,面前擺著碗牢飯,一口沒動。她是個十八歲的姑娘,圓臉,大眼睛,看著就讓人心疼。可她的手上戴著鐵鐐,腳上拴著鐵鏈,脖子上還卡著木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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