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001章 國子監(2)

作者:蕭山說·3個月前

朝廷每年撥十萬兩銀子,全餵了狗。

“你們怎麼不念書?”李破問。

趙大河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掛在那張瘦臉上,看著讓人心裡發酸。他從懷裡掏出那本缺了角的《論語》,翻到某一頁,指給李破看。

“先生走了。教我們的是個老貢生,姓周,叫周明理,上個月也走了。臨走前把這本書留給我,說國子監的俸祿半年沒發了,他得回家種地去。他走的時候連僱馬車的錢都沒有,是從崇文門走到通州的,走了整整一天一夜。”

李破的手頓了頓。

他把那本《論語》接過來,翻了幾頁。書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學而時習之”旁邊批著“學如逆水行舟”,“吾道一以貫之”旁邊批著“忠恕而已”。墨跡有深有淺,有新有舊,像是一個人把全部的心血都熬成了這薄薄的幾頁紙。

“你叫什麼?”他抬起頭,盯著趙大河。

趙大河挺起胸膛。他太瘦了,挺起來也還是那副皮包骨的模樣,可他的眼睛亮得像是要把整個大成殿都照亮。

“在下趙大河。河東解州人,父趙大牛,母劉氏。家中世代務農,在下是頭一個讀書人。天啟二十八年,在下揹著乾糧從河東走到京城,走了二十七天,磨穿了三雙草鞋。到國子監那天,周先生正在大成殿裡掃地,看見在下,只說了一句話——來了就好。”

李破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那本書還給趙大河,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趙大河,你願不願意當官?”

趙大河愣住。身後那七個學生也愣住。

李破從懷裡掏出塊腰牌,在他眼前晃了晃。腰牌是銅鎏金的,鏨著三個字,筆畫如刀削斧劈——如朕親臨。

趙大河撲通跪下。膝蓋磕在冰涼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他額頭抵著石板,渾身發抖,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槐花。身後那七個學生也跟著跪下,大氣不敢喘。

“臣……臣……”趙大河聲音發顫,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李破把他扶起來。那隻手粗糲得像砂紙,虎口全是老繭——是握了二十年刀的手。他盯著趙大河那雙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別跪了。朕問你,國子監的銀子,去哪兒了?”

趙大河抬起頭,眼眶發紅,卻沒有掉淚。

“陛下,臣不知道。可臣知道一件事——國子監的祭酒周明遠,在京城有三座宅子,五個小妾,七個鋪子。他一年俸祿二百兩,這宅子、小妾、鋪子,是從哪兒來的?”

李破的獨眼眯了起來。

“你怎麼知道的?”

趙大河抿了抿嘴唇:“臣沒錢吃飯,就去街上給人寫信,一封三文錢。有一次被叫到城南的梧桐巷,是周明遠的外宅。臣親眼看見他從轎子裡出來,進了那座三進的宅子。後來臣打聽過,那樣的宅子他有三座。”

李破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那張被刀疤貫穿的臉上,顯得有幾分猙獰,又有幾分快意。

“好。”他說。

一個時辰後,刑部主事孫有餘坐在值房裡,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他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瘦長臉,眉毛稀疏,眼睛不大卻極亮,像是能把人看穿。他最出名的本事不是審案,是算賬。去年查戶部侍郎趙謙的案子,他把十年前的老賬翻出來,一筆一筆對,對了三天三夜,對得趙謙啞口無言,當堂認罪。

門被推開的時候,他看見高福安站在門口,手裡舉著一塊腰牌。

孫有餘放下茶杯,整了整官服,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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