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世家反對怎麼辦?”
趙大河抬起頭,窗外那一片天灰濛濛的,壓在國子監的琉璃瓦上,像是隨時要落雪。他把紙上的灰屑吹乾淨,摺好,揣進懷裡。
“反對?讓他們反對。陛下在,怕什麼?”
寫摺子寫到了申時。趙大河把摺子裝進封套,封套是舊紙糊的,邊角磨得發白。他站起來的時候腿麻了,扶著講臺站了一會兒,才一步一步往家走。
趙府後院裡那棵桂花樹還沒有開花,葉子倒是密密的,遮住了半邊天。趙大牛蹲在樹底下,手裡攥著塊乾糧,啃一口,望一望天。他是河東解州的農民,種了一輩子地,頭一回進京城。兒子當官了,他臉上有光,心裡卻不踏實,像是腳下踩的不是京城的地磚,而是解州地頭上剛翻過的土,鬆軟軟的,隨時可能陷下去。
趙大河走進來,在他身邊蹲下。父子倆蹲在一起的姿勢一模一樣,膝蓋分得很開,腳跟穩穩踩著地。
“爹,您怎麼還不睡?”
趙大牛把那塊乾糧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睡不著。大河,你說這官,好當嗎?”
趙大河想了想,想了很久,久到桂花樹上的葉子被風吹落了一片,打著旋落在他肩上。
“不好當。可總得有人當。”
趙大牛低頭看著他,看著他那隻亮得像星星的獨眼。這個老農民忽然伸出手,沒去拍兒子肩膀上的落葉,而是拍了拍自己的膝蓋。
“好。你當。爹種地。種好了地,給你送糧。”
趙大河眼眶紅了。他跪下去,膝蓋磕在泥地上,磕了三個頭。趙大牛沒有扶他,只是把手擺了擺,那隻手又粗又黑,指縫裡還嵌著解州地裡的泥土。
“起來。你是官了,別動不動就跪。”
酉時三刻,天色將暗未暗,養心殿西暖閣裡又點上了燈。李破還蹲在炭爐邊上,紅薯已經吃完了,爐上只餘一層白灰。趙大河跪在他面前,把摺子雙手捧著遞上去。摺子上還帶著他懷裡的體溫。
李破一頁一頁翻過去。怎麼糊,怎麼謄,誰來糊,誰來謄,糊了怎麼保管,謄了怎麼核對,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清清楚楚得像解州地裡的田壟,筆直筆直,一壟一壟分得明明白白。
他把摺子合上,放在炭爐邊,跟那本舊書擱在一起。然後他抬起頭來,看著趙大河,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光。
“趙大河,你這摺子,寫得比那些進士還好。”
趙大河愣住。“陛下,臣只是個監生——”
“監生怎麼了?”李破打斷他,聲音不高,卻把西暖閣裡那幾盞燈焰震得晃了一晃。“朕當年還是個放羊的呢。”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扇。外頭夜色沉沉的,不見星月,只有遠處的宮牆輪廓,黑黢黢地壓在天際線上。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吹得燈焰伏下去又立起來,伏下去又立起來。
“傳旨下去。明天早朝,宣趙大河上殿。”
訊息傳到城南柳樹巷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陳瞎子蹲在老槐樹下頭,手裡攥著菸袋鍋子,眯著眼盯著面前那盤殘局。烏桓蹲在他對面,這莽漢比去年又黑了一圈,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
“師父,”烏桓開口,“趙大河那小子,明天要上朝了。”
陳瞎子把菸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菸灰落了一地。“上朝好。上朝了,就能辦大事了。”
烏桓撓撓頭。“師父,您說那糊名法、謄錄法,能行嗎?”
陳瞎子咧嘴笑了,笑紋從眼角一直扯到耳根。他把菸袋鍋子重新裝滿菸絲,湊到燈上點燃,吸了一口,煙霧從缺了門牙的牙縫裡絲絲縷縷漏出來。
“周武用過,梁文宗用過,都好使。後來兩朝亡了,法子也亡了。可這回不一樣——陛下不怕世家,趙大河也不怕掉腦袋。兩個不怕的人湊到一塊兒,這天,怕是要變一變了。”
。子口道一開撕布黑塊那把要是像,空夜向丫枝的樹槐老有只,月星見不,的沉沉夜。天看了看頭抬只,話說沒桓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