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158章 牆頭草(2)

作者:蕭山說·2個月前

金帳裡安靜得能聽見血滲進羊毛氈的聲響。

俺答汗癱在椅子上死死捂著嘴,巴特爾張著嘴卻發不出聲,帳中侍女嚇得縮在角落渾身哆嗦。

李繼業把短刀在屍體上擦乾淨,還給柳如霜。然後他轉過身,蹲下來看著癱在椅上的俺答汗,第二次開口時語氣還是那麼慢條斯理:

“俺答汗。現在綽羅斯的使者在你的金帳裡死了——你覺得綽羅斯會信你是無辜的嗎?”

俺答汗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害我...”

“我是在救你。”李繼業站起身,向他伸出手,“起來說話。”

俺答汗看著那隻手,猶豫了整整五個呼吸。然後他閉了閉眼,一臉認命的灰敗,伸出手讓李繼業把他拉起來。

“綽羅斯要完了,這點你最清楚。黑風嶺一戰之後,塔塔部和蔑兒乞部都在觀望。俺答部是綽羅斯的盟友,但他的使者死在你帳中——你只有一條路。”李繼業一字一頓,“投朝廷。”

俺答汗慘白的嘴唇咧了咧,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有。”石頭的刀在手裡轉了個花,“跟他打。先死你,再死他。你選一個。”

俺答汗看看石頭,看看地上的屍體,再看看李繼業。然後他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雙膝一彎。巴特爾下意識想扶,俺答汗揮開兒子的手,認認真真跪下去,額頭貼著地毯,聲音發抖:

“俺答部...願降。”

李繼業俯身把俺答汗攙起來,力道出乎意料的溫和:“俺答汗。朝廷不要你的命,也不要你的地盤。朝廷只要你做一件事。”

俺答汗抬起頭,眼睛裡燃起求生的光:“什麼事?”

“五日後,會盟。”李繼業說,“我以朝廷之名召集草原諸部,地點就在北境邊關。你到場,站我這邊。”

俺答汗張了張嘴:“綽羅斯...”

“綽羅斯會來。他不來,就是在各部面前認慫。他會來。”李繼業的語氣是陳述,不是在猜測,“而他來了,就別想走了。”

俺答汗看著這個年輕人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老了。不是身體老,是骨頭老。他在草原上混了半輩子,跟南邊的朝廷打過、跟綽羅斯喝過血酒、跟蘇合簽過盟約,混來混去左右逢源。可今晚他才算真正見識到——什麼叫不給你任何選擇,卻讓你覺得這是他給你的恩賜。

“俺答部,到場。”俺答汗沙啞地說。

李繼業點頭,蹲下去解下腰間一塊令牌放在巴彥屍體旁邊。那是綽羅斯部的令牌,從蒙哥帳中繳獲的。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土:

“俺答汗,不用送。”

三人走出金帳。月亮已經升到了中天,草原沐浴在銀色的月光下,連遠處的山巒都鍍上了一層清輝。石頭把刀扛回肩上,回頭看了一眼金帳,低聲說:“他嚇得不輕。”

“就是要他怕。”李繼業沒有回頭,“怕了,才會站隊。”

柳如霜忽然開口,語氣還是那麼淡:“俺答的五千人馬加上白音部的三千,正面就能拖住綽羅斯。問題是塔塔部。”

塔塔部。草原上第三大部落,兵強馬壯不說,老首領塔塔兀木還是綽羅斯的岳父。這層血緣關係讓塔塔部始終站在綽羅斯一邊,黑風嶺的殘兵大部分都撤進了塔塔部的草場。說句不好聽的,塔塔部一天不鬆動,綽羅斯這條百足之蟲就一天死不透。

“塔塔兀木。”李繼業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絲笑,“聽常四喜說,他當年和我父皇喝過酒?”

“喝過。”柳如霜說,“不止喝酒。他欠你父皇一個大人情。十五年前塔塔部遭遇白災,牛羊死了八成,是你父皇下令開倉放糧救了他全族的命。這件事草原上沒多少人知道。但你父皇記得,他也記得。”

李繼業停下腳步,側頭看向柳如霜,眼裡的意思很清楚——這個情報太關鍵了,早說一句戰略推演的要害就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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