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187章 草原烈火(2)

作者:蕭山說·2個月前

火光中,一個年輕的漢人將領策馬而來。鐵甲上濺滿血汙,手中的長刀還在往下滴血。那張臉年輕得過分,可那雙眼睛,卻冷得像北境三九天的冰碴子。

“也速該?”那年輕將領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也速該捂著流血的臉頰,咬碎了牙:“你是何人?報上名來!俺答不會放過你!”

年輕將領嘴角微微一彎,那個笑容裡沒有溫度,只有刀鋒般的鋒利:“我叫趙石頭。你去閻王殿報到的時候,記住這個名字。”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給也速該任何反應時間,催馬前衝,一刀斬下。也速該的人頭飛起,在空中翻了幾圈,咕咚一聲落在地上。那雙眼睛還圓睜著,死都沒想明白,這漢人的速度怎麼能這麼快。

蒼狼營當夜焚燬塔塔爾部營地,斬殺也速該以下一千三百餘人,俘虜四千,繳獲戰馬八千匹、牛羊十餘萬頭。石頭讓何老七把俘虜全放了,每人給一匹馬、三天的口糧。臨行前,他站在俘虜面前只說了一段話——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

“回去告訴沿途見到的每一個人。告訴俺答麾下所有部落,跟著俺答,就一個下場。不想像塔塔爾部這樣的,洗乾淨脖子等著。給你們三十天,三十天後還沒離開狼居胥山的——寸草不留。”

四千多名俘虜像受驚的麻雀一樣四散而去,把這個訊息帶到了草原的每一個角落。三天後,從中部草原到東邊的呼倫貝爾,再到西邊的大漠邊緣,每個氈帳裡都在低聲談論著一個名字——趙石頭。有人管他叫“火燒天”,有人說他是“北境天狼星下凡”,也有人說他根本就是索命的閻羅。

訊息傳入草原第四天,額爾古納河畔。

長滿白樺的山坡上立著大片氈帳群,營地正中那面繪著飛馬圖騰的大纛在風中獵獵作響。飛馬部——東草原排名第三的大部族。

飛馬部族長巴圖今年四十六,在草原上混了大半輩子。他年輕時隨俺答的父親阿古拉南征北戰,身上有十七道刀疤。可今天他坐在自己的王帳裡,臉色卻比他頭頂的天窗還灰。

“塔塔爾部沒了。”巴圖把羊皮地圖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一夜!一夜就沒了!也速該的腦袋被人砍下來當蹴鞠踢!八千控弦之士啊!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帳中坐著飛馬部的大小頭目,個個面如土色。塔塔爾部的實力比飛馬部還強上一籌,老也速該更是草原上的老狐狸。連他都一夜之間被滅了族,換誰聽了心裡不哆嗦?

“巴圖族長。”角落裡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俺答讓你頂上去,把塔塔爾部的地盤接過來。你接還是不接?”

說話的是個瘦削的中年人,穿漢人長衫,留山羊鬍,一雙三角眼裡閃著精光。此人是俺答派來的使者,叫劉策,漢人,據說是中原犯了事的秀才逃到草原來的。俺答很器重他,封了個軍師的名頭,專門替他出謀劃策。

巴圖狠狠灌了一口馬奶酒:“劉先生,明人不說暗話。塔塔爾部都頂不住,我飛馬部憑什麼頂?你回去告訴俺答大汗,不是我不忠心,是實在有心無力。”

劉策一笑:“巴圖族長,大汗料到你會有這番顧慮。所以大汗讓我帶句話給你——頂住一個月,綽羅斯的援軍就到了。”

“綽羅斯?”巴圖狐疑地抬起頭,“他不是逃到西域去了?”

“逃?”劉策笑著搖頭,“綽羅斯在西域重整旗鼓,集結了十萬大軍。更西邊的大食人也會派兵助陣。只要俺答大汗撐過這段時間,東西夾擊,別說一個趙石頭,就算是石牙那條老狗,也得變死狗。”

巴圖將信將疑,正在躊躇,帳外忽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接著一個斥候跌跌撞撞衝進來,滿臉是血,嗓子都喊劈了:“族長!蒼狼營!又來了!”

巴圖騰地站起來:“多少人?在哪個方向?”

“西邊!飲馬河上游!咱們的牛羊全被劫了!”

巴圖頭皮一陣發麻。飲馬河上游是飛馬部最重要的草場,整個部落三成的牛羊都在那裡放牧。他抓過彎刀剛要往外衝,劉策一把拉住他:“巴圖族長,冷靜。這時候出去,正中他們的圈套。飛馬部只剩這點家底了,要是再折幾成,你拿什麼在草原立足?”

巴圖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幾下,最終還是把刀扔回桌上,一屁股坐回狼皮椅子裡:“傳令下去,所有人不許出營。把營門堵死,弓箭手全部上哨樓。”

那晚,飛馬部的營地裡燈火通明,幾千人躲在柵欄後面,弓箭上弦,緊張得一夜沒閤眼。可一直到天亮,蒼狼營的人影都沒出現半個。他們白白提心吊膽了一整夜,個個掛著黑眼圈像霜打的茄子。

巴圖鬆了一口氣。

然後看清了昨晚蒼狼營真正乾的事——營外數里長的飲馬河兩岸,每隔一段距離就插著一根高高的木樁,每根樁子上都掛著一顆人頭。從上游到下游,綿延十里。最前面那根木樁上掛著塊木牌,用血寫著歪歪扭扭的草原文字:“下一個——飛馬部。”

巴圖的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河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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