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有餘面不改色,一句話頂了回去:“正因為你們拼過命,才更不該讓晚節沾上泥。”
李破在簾後靜觀爭吵,一言不發。
直到雙方吵得嗓子都啞了,他才慢悠悠地開口:“孫有餘留下。其餘人,退朝。”
御書房裡只剩下君臣二人。
李破看著自己的御史中丞:“你今天是故意的。”
孫有餘跪倒:“臣有罪。”
“你故意激怒老將,是想試試朕的底線。”李破走到他面前停住,“現在你試出來了——朕沒當場呵斥你,也沒安撫他們。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臣懇請陛下——下旨清查所有開國功臣的田產賬冊。不止第二代第三代,是第一代所有人。”
李破沉默了很久。
窗外暮色漸沉,書房裡的光線一點點暗下去。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臣知道。”孫有餘抬起頭,眼眶裡竟有淚光,“臣會得罪所有人。打完這場仗,臣請求致仕歸鄉,永不錄用。”
李破猛地轉身:“朕用你不是為了用完就扔!你是朕親自提拔的御史中丞,是朕在文官裡最鋒利的刀!”
“正因為是刀,才不能鈍。”孫有餘深深叩首,“陛下,恩蔭之弊已深入骨髓。不全刮一遍,日後還是會復發。臣來做那個刮骨的人,才能讓秦王殿下將來接一把乾淨的江山。”
李破久久佇立,最後伸手將孫有餘扶起來。
“上摺子吧。朕,準了。”
孫有餘的第二道彈章比第一道長了五倍。
他用了整整三天時間,把開國以來功臣集團侵佔民田的資料逐一列明——時間、地點、人證、物證,一項一項釘死在紙上。
最後幾個數字觸目驚心——僅京城周邊三府,被勳貴侵佔的民田就達十一萬七千餘畝。
相當於三府百姓三十年積累的田產,被幾十年間割了個乾淨。
奏疏送上去的當晚,孫有餘的府邸被不明身份的人扔了糞水。
有人在門口貼了字條——“小心你家老小”。
李破聞訊震怒,調撥一百蒼狼衛進駐孫府貼身守衛,緊接著第二天早朝當著百官的面下旨,命大理寺、刑部、稽勳司聯合會審公孫敬,深挖其背後關係網,一個都不許漏。
這場恩蔭改革的烈火,從李繼業點燃的那一天起,終於燒成了焚天之勢。
而朝中的老人也終於看明白了——他們一直以為是秦王年少氣盛,遲早會撞得頭破血流。
現在才明白,秦王背後站著兩個人。
一個叫李破,一個叫孫有餘。
一個握著皇權,一個擎著法度。
。住得扛人有沒,來下時同山座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