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501章 君士坦丁堡的陰謀(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大食王庭,巴格達。

哈里發馬赫迪坐在鑲滿綠松石的王座上,手指輕輕敲打著扶手上的象牙雕飾。他是一個五十歲的男人,曾經英武的面容已被酒色和歲月侵蝕得鬆垮下垂,只有那雙深陷的眼窩裡還殘留著一絲當年的精明。他面前站著的是奧斯曼蘇丹的特使——一個名叫伊卜拉欣的銀髮老者,身著黑色長袍,袍角繡著金色的新月紋樣。

“哈里發陛下。”伊卜拉欣右手按在胸前,躬身行禮,姿態恭敬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優越感,“蘇丹穆拉德殿下讓我轉達他的問候。同時也帶來了一個建議。”

馬赫迪揮了揮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大胤人在蔥嶺以東坐得太穩了。孫有餘當年用一個停戰協議拖住了貴國三年,而在這三年裡,他們北滅草原、東平扶桑,還跟北方的羅斯人眉來眼去。如果讓他們與羅斯正式結盟,陛下,您的西域商路將被徹底切斷。到那時候,大胤人不需要出兵,只需要關上西域的城門,您的國庫就會少掉四成的稅收。”

馬赫迪沒有說話。他知道伊卜拉欣說的是事實。大食的繁榮建立在絲綢之路上,而絲綢之路的東端掌握在大胤手裡。如果大胤與羅斯結盟,南北夾擊之下,大食的商隊將無處可去。

“蘇丹殿下的建議是什麼?”

“聯手。”伊卜拉欣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展開在馬赫迪面前。那是一幅詳細的軍事輿圖,標註了從君士坦丁堡到長安的全部行軍路線。“奧斯曼從黑海北岸南下,您從蔥嶺西進。兩路大軍在哈密會師,然後沿河西走廊一路向東,直取長安。”

馬赫迪看著那張輿圖,沉默了很長時間。他不是不想打大胤。他做夢都想把蔥嶺以東那片富庶的土地重新踩在腳下。但他比誰都清楚,當年和議期間他在大胤安插的情報網被蒼狼衛清剿得乾乾淨淨。他最得力的情報官烏思滿至今生死不明,從長安傳回的最後一份情報還是半年前的,說的是大胤太子李繼業正在大規模清查朝中的大食眼線。

“伊卜拉欣大人,你們奧斯曼人總是說得很好聽。”馬赫迪終於開口了,“三年前你們答應給我的奧斯曼重炮,結果呢?被大胤人仿製了不說,還反過來轟塌了我的前鋒城牆。你們的烏思滿倒是去了長安,但他到底是在蒐集情報,還是在給你們奧斯曼人蒐集情報?”

伊卜拉欣面不改色:“烏思滿是大食的情報官,也是奧斯曼的朋友。他在長安的犧牲,恰恰證明了大胤人的可怕——他們連烏思滿這樣經驗豐富的細作都能揪出來。陛下,正是因為敵人太強,我們才更應該聯起手來。否則,等大胤人騰出手來——”

“夠了。”馬赫迪抬手打斷他,“這件事我需要考慮。你先下去休息吧。”

伊卜拉欣還想說什麼,但看到馬赫迪已經閉上了眼睛,只好再次按胸行禮,退了出去。

殿外,他的侍從低聲道:“大人,哈里發似乎不太積極。”

伊卜拉欣冷笑一聲,上了馬車之後才低聲用奧斯曼語喃喃自語:“他會積極的。等我們的艦隊到了波斯灣,他不想積極也得積極。”

“可是蘇丹殿下不是說要先聯合大食再出兵嗎?”

“那是說給哈里發聽的。蘇丹殿下早就料到大食人靠不住。他給我們的命令是——”伊卜拉欣壓低了聲音,幾乎貼著侍從的耳朵,“不管大食人同不同意,今年秋天之前,我們的艦隊必須到達波斯灣,陸軍必須越過黑海草原。大食人如果不出兵,我們就單獨幹。拿下哈密之後,整個西域就是我們的。到那時候,哈里發就算跪著來求我們聯手,也要看蘇丹殿下願不願意。”

馬車緩緩駛過巴格達的街道。這座古老的商都依然繁華,但伊卜拉欣敏銳地注意到,街上的大食商人們談論的已經不是東方的絲綢和瓷器,而是大胤的新政——據說江南的絲綢產量翻了三倍,泉州的船廠裡日夜不停地造新式戰船,連最遙遠的長安城裡都開始用上了西域的精鐵和草原的良馬。大胤的崛起已經不是秘密,而大食的衰落,正在這條街道上無聲無息地發生著。

與此同時,大胤皇宮御書房裡的燈還亮著。李繼業坐在李破的對面,將蒼狼衛剛送來的密報放在父皇面前。

“父皇,兩件事。第一,奧斯曼特使伊卜拉欣已經到達巴格達,正在遊說大食哈里發出兵。第二,劉英從哈密發來急報,說疏勒城外的商路上出現了大批不明身份的馬隊,看裝備不是商隊護衛,是正規騎兵。他懷疑是奧斯曼人派出的斥候。”

李破拿起密報,仔細看了一遍,然後又看了一遍。他的眼睛因為連日熬夜而佈滿了血絲,但目光依然鋒利如刀。

“你怎麼看?”

李繼業道:“兒臣以為,奧斯曼人不是在等大食點頭。他們在等自己的兵力到位。一旦他們在黑海北岸集結完足夠的兵力,不管大食同不同意,他們都會自己動手。”

“那就讓他們來。”李破放下密報,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朕在哈密給他們準備了一份禮物。當初我們從羅斯人手稿裡抄來的不只是輪轉火銃的圖紙,還有一張水文圖——圖上標註了黑海北岸的暗礁和水流。那張圖,朕已經讓人臨摹了十份送到了西域。劉英手裡的那些奧斯曼重炮,現在有一半都換了新的炮架,可以打得更遠、更快。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李繼業眼睛一亮:“意味著如果奧斯曼人從黑海北岸南下,他們的行軍路線已經被我們提前算清楚了。沿途的水源、隘口、最佳設伏點——都已經有了。”

“正是。”李破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指著黑海與哈密之間那片廣袤的草原,“阿史那骨力死了之後,這片草原上已經沒有了成建制的勢力。奧斯曼人要從這裡走過來,一路上沒有補給、沒有嚮導、沒有情報,只能靠他們自己。而我們的斥候,可以在任何一個隘口等他們。”

李繼業看著輿圖上的那片空白區域,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三年了。從劉英死守哈密到孫有餘簽下和議,從狼居胥山的大捷到費奧多爾使團的到來,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大胤和奧斯曼之間必有一戰。這一戰不會在今天打,也不會在明天打,但它一定會來。而他們能做的,就是在這一戰到來之前,把每一顆棋子都擺到最合適的位置上。

“父皇,兒臣有一個想法。”李繼業指向輿圖上的羅斯,“費奧多爾應該已經回到莫斯科了。如果他能說服伊凡大公同意盟約,我們在黑海北岸就可以多一雙眼。羅斯人不需要出兵,只需要提供情報——奧斯曼人的兵力調動、行軍路線、糧草儲備,這些對羅斯人來說是唾手可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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