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580章 薩利赫的沉默(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薩利赫被關在承平號底艙的第三天夜裡,方海讓馮遠端了一碗熱粥下去。

薩利赫三十多歲,面色黝黑,臉上有一道從顴骨到下巴的長疤,是在紅海與海盜交戰時留下的。他不吃不喝已經兩天,水手以為他要絕食抗議,但馮遠細看之下發現他不是絕食——他只是不信任俘虜食物。馮遠把粥碗放在他面前,用大食語說:“粥裡沒毒。你們的傷兵也喝的同鍋粥。”

薩利赫看了一眼粥碗,沒有動。馮遠也不急,在他對面坐下來,從懷中掏出奧馬爾的那份供詞——供詞裡詳細交代了巴耶濟德在南洋的所有秘密補給點、剩餘的阿拉伯商船聯絡人,以及遠征艦隊目前的確切編制。薩利赫看到供詞上奧馬爾的簽名時,眼神微微閃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冷漠。

“奧馬爾已經降了。他在泉州戰俘營裡過得不錯,正在跟大胤水師通譯互相學語言。你們的穆拉德港燈塔現在用的是我們換上去的桐油燈——橄欖油太貴,桐油便宜一半,亮度一樣。”馮遠一邊說,一邊把一張泉州戰俘營的簡圖放在薩利赫面前,圖上標明瞭俘虜營房、廚房、操場和禮拜堂的位置。

薩利赫沉默了很久,然後忽然開口問了一句:“奧馬爾真的還活著?”

“活著。他在泉州戰俘營裡負責教大食語,他的學生在泉州港口的阿拉伯商人中間很受歡迎。”馮遠說,“泉州戰俘營對所有俘虜實行同食同宿制度。你不信,你可以自己去看。”

薩利赫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熱粥下肚,他的眼眶忽然紅了——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他這輩子在海上打了十幾年仗,從沒見過戰勝方給俘虜熱粥喝。他放下碗,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嘴角,然後用低沉的大食語說了一句話。

馮遠聽完翻譯,臉色微變。

薩利赫說的是:“凱末爾將軍不是來試探你們的。他是來為後面的東西鋪路的。你們打退了鐵壁號和新月號,但你們沒見過‘海上要塞’。那是蘇丹陛下花了三年時間在紅海軍港秘密建造的重炮戰船,每艘裝載四十門以上的新型重炮,炮管射程比穆拉德港的重炮更遠。鐵壁號和新月號的試探,是為了測量你們的火炮射程。現在你們的每一門炮能打多遠,凱末爾將軍心裡已經有數了。”

方海在軍官艙裡聽到薩利赫的供詞,放下手中的炭筆,沉默了片刻。凱末爾的試探進攻確實敗了——但敗得有價值。他用一艘鐵壁號的代價,摸清了承平艦隊的火力範圍。而真正的決戰,將在那兩艘“海上要塞”抵達之後打響。

“問清楚——那兩艘‘海上要塞’現在在哪裡?凱末爾的主力什麼時候到?”方海對馮遠說。

馮遠返回底艙繼續詢問。一個時辰後帶回了薩利赫的回答:兩艘海上要塞已經繞過錫蘭,正在印度洋上全速東進,預計半個月內抵達承平島外海。凱末爾的主力艦隊將包括這兩艘海上要塞、兩艘大型戰船和三艘補給船,總兵力六倍於承平艦隊。

方海站起來,走到海圖前。海圖上,從承平島到香料群島以東的整片海域都被他重新標註過——每一處暗礁、每一條海流、每一片適合設伏的淺灘都記得清清楚楚。他盯著海圖看了很久,然後對方雲說:“發信給長安和泉州——敵軍主力半個月後抵達,承平艦隊將在承平島外海迎戰。請泉州火速運送新式水雷,請長安授權臨機決斷。另外,在信末加一句——臣方海,請厲統領加派人手嚴密監控鴻臚寺客館,凱末爾將軍知道我們這邊的很多細節,洩密源頭至今沒有完全暴露,我們需要確保費奧多爾大人的安全。”

方雲領命而去,連夜起草急報。天邊已經亮起了微光,晨光照在瀉湖平靜的水面上,照在鐵壁號斷掉的桅杆上,也照在那艘擱淺了十幾年的大食商船殘骸上。方海站在承平號的艉樓上,用手輕輕按壓著發僵的肩膀,望著東方的海平線。遠洋之上不見硝煙,但他知道,半個月後,這片連海圖都以虛線標註的海域,將燃起承平艦隊迄今為止最大的一場炮火。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