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594章 炮火與血(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海上要塞的炮擊持續了大約一炷香。

一炷香裡,承平艦隊的外圍海域被炸得如同沸騰的鍋。承平號左舷中了兩發炮彈,一發打在船腰的加強肋上——鄭平親手裝的那條鍛鐵加強肋救了整條船,炮彈砸在鍛鐵上炸開,鐵肋被炸出一個深凹但沒有斷裂,船殼的破口被及時用備用木板堵住。另一發削斷了前桅的橫桁,帆布撕開一道大口子,鄭平帶著隨艦工匠爬上桅杆,在半空中用麻繩和備用帆布把斷口捆紮固定住。海上要塞的炮管開始發紅。凱末爾不得不下令暫停炮擊,讓炮手往炮管上澆海水降溫,蒸汽嘶嘶地升騰起來,海上要塞短暫地沉默了片刻。

方海等的就是這一刻。

“就是現在——全軍回瀉湖,承平號殿後!揚威號、鎮遠號先過水道,歸義號在水道口接應!動作要快——海上要塞的炮管冷卻只需要一炷香半,過了這個視窗就被關在外面了!”方海下令。

承平艦隊迅速變陣。揚威號一馬當先衝進水道,船身擦著暗礁邊緣擠過去,船底被礁石刮出一道長長的白痕,但吃水淺的設計讓它剛好能透過。鎮遠號緊隨其後,船身比揚威號稍寬,過水道時兩側船舷幾乎貼著礁石,水手們用撐杆推開礁石穩住船身,一寸一寸地擠了過去。承平號最後一個進入水道,左舷被炮彈削斷的橫桁還掛在桅杆上晃盪,鄭平在半空中用麻繩把橫桁綁緊,低頭朝艉樓上喊了一聲:“將軍,桅杆能撐到靠岸!但下次出海之前必須換整根前桅——剛才那發炮彈震裂了木芯,不換的話遲早要斷!”

“靠岸再說!先把船開進瀉湖!”方海吼了回去。

承平艦隊四艘大船依次透過狹窄的水道,平安進入瀉湖。凱末爾的重炮重新開始轟鳴,但炮彈大部分打在暗礁上,碎礁石濺起的水花混著硝煙遮天蔽日,只有一發落在承平號船尾後方不遠處,炸起的水柱把艉樓上的旗幟潑溼了半面。方海抹去臉上的海水,轉身下令:“立刻佈設剩餘水雷——把暗礁區水道口全部封死,只留瀉湖後方的備用水道。凱末爾的船吃水深,進不了瀉湖,但他會派小艇摸哨。今晚所有暗哨加倍,永昌銃全部配穿甲彈,發現小艇直接打船底——用穿甲彈打水線以下,打穿一個洞就沉一艘。”

當夜,凱末爾果然派出了六艘小艇試圖摸進瀉湖。他不在乎能不能攻下瀉湖——他只是想摸清瀉湖裡還有幾條水道、大胤人的淡水儲備在哪裡,為後續的長期圍困做準備。但承平艦隊的暗哨在燈塔上用千里鏡捕捉到了小艇的航跡,阿爾瓦羅帶著一隊永昌銃手埋伏在水道兩側的暗礁上,用小艇靠近時的水面反光瞄準,一輪齊射打沉了三艘,另外三艘慌忙掉頭,被鎮遠號從瀉湖裡追出來用鏈彈絞斷了船槳,俘虜了艇上的奧斯曼水手。

俘虜被押上承平號底艙,方海讓馮遠連夜審訊。一名水手供認,凱末爾的淡水儲備只剩不到二十天。海上要塞每天消耗的淡水是普通戰船的三倍,因為船上除了水手之外還有大批炮手和火藥匠,人數遠超常規編制。如果不能及時補充淡水,艦隊將被迫退回錫蘭,否則水手們會開始脫水。

“二十天。”方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這個數字比他預估的更長——他原以為凱末爾在承平島外海漂了這麼多天,淡水應該只剩半個月。二十天意味著凱末爾還有一次進攻的機會,而且海上要塞的炮管冷卻之後可以再次投入轟擊。他不能只靠在瀉湖裡防守,他需要一次反衝鋒,主動出擊打斷凱末爾的進攻節奏。

“阿爾瓦羅,明天一早你用繳獲的奧斯曼小艇帶二十個好手,從瀉湖後方備用小道繞到凱末爾的補給船隊後方。目標不是戰船,是補給船——專門打運水船。凱末爾的運水船船身是白色的,吃水很深,船尾有淡水桶的標誌。找到之後用火銃打水線——不要炸船,穿甲彈朝水線以下打幾個洞,水會慢慢灌進去,等船傾覆時上面的水手自己會棄船。我們不要俘虜,只要淡水。”

阿爾瓦羅領命而去。方海重新鋪開海圖,望著窗外夜色籠罩的瀉湖。三棵歪脖椰子樹在水道口靜靜地站著,樹影倒映在月光下的水面上,像三個忠誠的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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