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瓦羅的快艇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分摸到了奧斯曼補給船隊後方。
二十個好手都是從承平艦隊裡精挑細選的——有滿剌加投誠的馬來水手,他們熟悉這片海域的每一處暗礁;有泉州船廠跟鄭平一起學徒出身的年輕工匠,能在黑暗中徒手拆開敵人船底的防雷網;還有從奧斯曼俘虜中挑選的一名投誠水手,名叫阿卜杜勒,原是鐵壁號上的槳手,被俘後在承平號底艙關了半個月,親眼看到大胤軍醫給奧斯曼傷兵換藥、馮遠給他們送熱粥,主動要求加入作戰。阿爾瓦羅問方海這個人能不能用,方海只說了一句——“讓他在你前面上船。”
黎明時分,奧斯曼補給船隊的哨兵正在值夜班的末端打著哈欠。阿爾瓦羅的小艇貼著海面無聲滑行,阿卜杜勒蹲在艇頭,用手指著前方一艘白色船身的運水船。船尾塗著淡水桶的標誌——一個大圓圈中間畫著水滴,這是奧斯曼海軍標準的淡水船標識。三艘白色運水船並排停泊,旁邊只有一艘輕型護衛艇,艇上的哨兵正背對著海面烤火,火星在晨風中飄散,完全掩蓋了小艇划水的聲音。
阿爾瓦羅比了個手勢,五艘小艇分頭行動,各瞄一艘運水船。永昌銃裝填了新式穿甲彈,槍口對準運水船的水線。阿爾瓦羅低聲數了三下,五支銃同時開火——穿甲彈頭在水線下打出拳頭大的窟窿,海水灌入底艙,船身開始緩慢傾斜。銃擊聲驚動了護衛艇上的哨兵,但他們還沒來得及拿起武器,阿卜杜勒已經帶著三個人翻上護衛艇,用刀柄敲暈了哨兵,奪下了艇上的訊號銃。
阿爾瓦羅帶隊撤回瀉湖時,三艘白色運水船已經傾斜到不可逆的角度,淡水桶從甲板上滾落海中,浮在海面上像一片白色的泡沫。凱末爾的艦隊在天亮後發現補給船隊被偷襲,三艘運水船全部沉沒,淡水儲備從二十天驟降到不足一週。這意味著他必須在七天內做出抉擇——要麼強攻瀉湖,要麼撤往最近的淡水點。最近的淡水點是錫蘭,航程至少需要半個月,一週的淡水撐不到那裡。
凱末爾在征服者號上召開了緊急軍事會議。會上出現了兩種意見——副官主張立刻撤退,理由是艦隊已在海上漂泊兩年,補給消耗殆盡,繼續戰鬥沒有意義;但海上要塞的炮術長反對撤退,理由是一週時間足夠打一場決定性的大戰,承平艦隊的主力已經被困在瀉湖裡,只要海上要塞的重炮持續封鎖水道出口,大胤人就無法獲得外援,七天之內若無法強攻破島,再考慮撤退不遲。
凱末爾沒有立刻做出決定。他走出船艙,站在艉樓上望著承平島的方向。火山口的硫磺煙仍在晨光中升騰,瀉湖裡的大胤艦隊安靜地停泊著。三棵歪脖椰子樹在晨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向他招手。
“我不撤。”凱末爾緩緩開口,“方海用四十枚水雷和一次偷襲,把我逼到了懸崖邊上。但我還沒有掉下去。只要海上要塞還在,我就還有一戰之力。傳令下去,全軍準備總攻——不再試探,不列陣,兩艘海上要塞以最快速度衝進瀉湖入口。吃水深?我們不惜代價填平它。能進去一艘,就夠把整個瀉湖炸翻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