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624章 新船與舊刀(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承平六年二月末,泉州船塢。

“開海號”的龍骨在船臺上躺了整整一個冬天,鄭師傅每天天不亮就蹲在旁邊敲敲打打。這條船是泉州船塢為承平艦隊造的第四艘遠洋大船,也是鄭師傅這輩子造的最大的一條。龍骨從船頭到船尾全長將近二十丈,比歸義號長出一丈,船底加強肋採用鍛鐵整體鍛造,肋材曲線參照了蘇丹號被俘後鄭平實測的奧斯曼船體線型資料,船底寬度比承平號寬了兩尺,但吃水反而淺了半尺——因為肋材用了新的漸變曲線,水線以下的船體被拉得更修長,興波阻力降了將近一成。這是鄭平在蘇丹號上反覆測量奧斯曼海上要塞船體線型後得出的最優曲線,他用炭筆把這條曲線畫在紙上,託返航的快船帶回泉州。鄭師傅把這張紙攤在船塢柱子上,對著它削了三個月的木樣,終於削出了一套自己滿意的肋材模具。

“開海號”的名字是李繼業御筆親賜的。方海在返航後的長信裡提了一句“請陛下為新船賜名”,李繼業在回信中提筆寫了“開海”二字,旁邊附了一行小字——“開海者,開千古未有之海疆。朕在長安等著你們的下一張海圖。”方海把御筆題字交給鄭師傅,老船匠眯著眼看了半天,從工具箱裡翻出一塊備用的銅板,親手用鑿子把“開海”兩個字刻在銅板上,嵌在船頭。他刻字時不敲不錘,只用腕力一刀一刀地推鑿,銅屑順著鑿刃卷出來,每一筆都乾淨利落,絕不拖泥帶水。刻完之後他把旱菸鍋往嘴裡一叼,退後兩步看了看整體效果,然後把煙鍋往船塢柱子上磕了磕——磕鍋聲不脆,銅杆銅鍋碰在柱子上聲音悶悶的,老船匠嘟囔了句還是竹杆好聽,但銅杆確實磕不壞。

與此同時,長安軍器局的鑄造車間裡,田師傅正蹲在水力旋床旁邊,用新裝上的鎢鋼刀頭切削一枚銅鋅合金齒輪。旋床的皮帶輪在水力帶動下飛速旋轉,鎢鋼刀頭切入合金表面,切屑像金色的絲線一樣從刀口卷出,落在下方的油槽裡。切完最後一刀,田師傅用鑷子夾起齒輪,放在放大鏡下仔細檢查——齒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毛刺,齒間距用千分尺量了三遍,公差降到了威尼斯原版的同等水平。他把齒輪裝進一支新組裝的永昌銃擊發裝置裡,扣下扳機——燧石擦過齒輪,火花濺入引火孔,整套機構沒有一次卡頓。他連續扣了五十次,齒輪的旋轉仍然順滑如初,齒面沒有任何磨損痕跡。

趙大河在一旁看著,沒有出聲。他知道田師傅的成功意味著什麼——鎢鋼刀具的突破不僅讓輪轉銃齒輪的精度追上了威尼斯,更重要的是,它可以用同樣的切削原理來加工偏心輪炮架的核心部件。偏心輪炮架的鑄造瓶頸在於偏心輪與炮架底座的配合精度——鑄鐵底座的收縮率與偏心輪不一致,鑄造出來的零件需要在裝配時反覆打磨才能勉強配合,耗時耗力。如果用鎢鋼刀在鑄造完成後對偏心輪和底座進行精密切削,配合精度就能從“勉強”變成“精準”,炮架的大仰角發射穩定性將大幅提升。

他把這個想法告訴了田師傅,田師傅沒有立刻回答。老工匠從工具箱裡翻出威尼斯齒輪的拓片,又翻出方海從南胤石城遺址帶回來的鎢鋼切石樣本拓片,把兩樣東西並排放在桌上比對了半天。然後他摘下老花鏡,用袖口擦著鏡片上的灰,說威尼斯人的鎢鋼刀刃角度是斜三度,大胤旋床的新刀頭也是斜三度,這是照著威尼斯齒輪刀痕仿的;但石城遺址的鎢鋼切石面紋路顯示,那個未知文明的鎢鋼刀刃角度是正五度——不是斜切,是正向切削。正五度的刀刃承受的衝擊力比斜三度大得多,對鎢鋼本身的韌性要求更高。如果能煉出正五度刀刃的鎢鋼,不光能切銅鋅合金,連最硬的玄武岩也能一刀切開——就像石城人在幾十年前做的那樣。

“老田,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的鎢鋼刀還能再往上走一個臺階?”趙大河問。

“能。但不是靠模具,是靠爐溫。斜三度刀刃的鎢鋼我們用焦煤加木炭燒出來的爐溫就夠了。正五度刀刃需要更高的爐溫——鎢礦石在更高溫度下熔化後,鎢晶體的排列方式會變,韌性會翻倍。要做到這一點,光靠焦煤不夠,需要加硫磺。南胤運回來的高純度硫磺,正好派上用場。”田師傅說完,把老花鏡重新戴上,走到鑄造爐前,用手背試了試爐壁的溫度,然後對學徒說,“下一爐試正五度。把南胤硫磺碾成粉,按半成比例混入焦煤。”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