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658章 漩渦潛行(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承平八年四月初,漩渦水道。

改裝後的蘇丹號作為潛水鐘母船,穩穩地停在漩渦外圍的礁石區。主錨機換成了網狀鎢鋼齒輪傳動,鋼纜從吊塔滑輪一直延伸到水面以下。潛水鐘掛在鋼纜末端,鐘體被四根導向索固定在漩渦水道中心位置——導向索的另一端固定在石城人留下的石柱上,石柱經過多年的海水沖刷仍然紋絲不動,柱基牢牢嵌在礁石縫隙裡,火山灰漿封住的鐵釺沒有一根鬆動。石城人當年豎這些石柱不光是為了標記漩渦水道的位置,也是為了給深水艙下潛提供導向索的固定點。他們早就設計好了一切,只是沒等到潛水鐘造好就撤離了。

方海和鄭平一起進入潛水鐘。這是大胤歷史上第一次載人深海下潛——不是幾十丈的淺水測試,而是直接下到漩渦水道底部,一直下到石城人深水艙所在的位置。方海堅持要親自下去,理由很簡單——他是承平艦隊的指揮官,深水艙是大胤艦隊發現的,第一個下潛的大胤人應該是他。鄭平是唯一能操作水下絞車和密封系統的工匠,他不下去,潛水鐘就是一口鐵棺材。

艙門關閉。方海透過水晶觀察窗看了一眼外面——方雲、馮遠、阿爾瓦羅和石破軍站在母船甲板上,石破軍腰間那把崩了三個豁口的短刀在陽光下泛著淡藍色的回火紋,李瑤光站在他旁邊,弓袋上的硫磺駝鈴在海風中輕輕搖晃。方雲的手按在絞車控制桿上,隨時準備緊急回收鋼纜。絞車開始轉動,潛水鐘緩緩下沉,水面淹沒了觀察窗,光線從淺藍變成深藍,從深藍變成墨綠,最終在約十幾丈的深度完全消失——外面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只有潛水鐘自身攜帶的兩盞硫磺燈透過水晶窗在水中投出兩團昏黃的光暈,光柱在墨黑色的海水裡照不到幾尺就被黑暗吞沒了。偶爾有一群發光的深海魚從光柱邊緣掠過,魚身透明得能看到內臟,眼睛退化成了兩個小白點,尾鰭在光暈裡一閃即逝。

“五十丈。”鄭平盯著深度刻度盤。艙壁外面傳來一種持續的、低沉的金屬應力聲——那是網狀鎢鋼外殼在深水壓力下微微收縮的聲音,就像船塢裡新船下水時龍骨第一次承受水壓發出的悶響。密封墊在壓力下被壓縮了不到一成,但沒有滲漏。觀察窗的水晶片紋絲不動,石城人當年在漩渦水道底部磨出來的水晶純度比威尼斯望遠鏡還高,承壓能力遠超深度上限。

“一百丈。水壓是淺水測試的數十倍。”鄭平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報一份航海日誌上的資料。他在泉州船塢裡跟父親學會了從龍骨回聲判斷船底壓力,如今在幾百丈深的海底從艙壁應力聲判斷潛水鐘的安全餘量——原理完全一樣,只是壓力大了很多很多。

深度超過一百二十丈時,絞車鋼纜忽然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鋼纜在吊塔滑輪上被極高的拉力壓得微微變形,滑輪軸承受到了極限負荷。方海立刻下令暫停下潛,讓母船上的方雲檢查滑輪軸承溫度。方雲在通話銅管裡回覆說滑輪軸承用的是網狀鎢鋼套,升溫在允許範圍之內,可以繼續下潛。方海讓絞車繼續放纜。

當深度接近兩百丈時,水晶觀察窗外忽然出現了一片暗紅色的光暈。那不是硫磺燈的光,是從海底深處透上來的自然光——是地熱噴口。石城人深水艙平臺的位置就在這片地熱噴口區上方。噴口周圍的海水被加熱到極高溫度,與周圍冷水混合後形成一層扭曲的光影,在黑暗中像一道被壓在水底的極光。透過扭曲的熱水層,方海看到了深水艙——一個巨大的鎢鋼圓筒橫臥在噴口旁邊的平地上,筒身被地熱噴口的礦物質覆蓋了厚厚一層,但從水晶觀察窗看過去,圓筒的輪廓仍然清晰可辨。深水艙旁邊是石城人的水下觀測室——一個比潛水鐘小得多的鎢鋼半球,半球上鑲嵌著兩塊已經被礦物質覆蓋的水晶窗,窗前立著一根石柱,柱頂刻著那個熟悉的符號——“歸”。

“深水艙就在下面。”方海說,“繼續下放——把潛水鐘降到平臺上。石城人當年在這裡建了導向索的固定點,我們的潛水鐘可以沿著他們的導向索直接落到深水艙旁邊。”他透過觀察窗看著下方那片暗紅色的地熱光暈,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深度仍在安全範圍之內,鋼纜餘量充足,艙門密封墊承壓正常。石城人把深水艙停在平臺上這麼多年,艙門沒有開啟過,裡面封存著石城人傾盡一代人之力找到的東西。不管那是什麼,答案就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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