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海號的第一次蒸汽動力試航選在泉州港外海。那天沒有風——赤道無風帶的邊緣正好延伸到泉州外海,海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承平號、鎮遠號、蘇丹號全部停在港內,帆布軟塌塌地掛在桅杆上,旗都垂得紋絲不動。開海號緩緩駛出深水航道,前桅和中桅的帆布都沒有升起,後桅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烏黑的排氣煙囪。煙囪頂端冒著淡淡的白煙——那是鍋爐蒸汽冷卻後凝結的水霧,在無風的空氣中筆直上升,在藍天背景下像一根細長的白色旗杆。
鄭平在駕駛臺上推動操控杆。閥門開啟一格,永恆之火液滴進入反應室,鍋爐壓力驟升,渦輪機發出低沉而持續的轟鳴,螺旋槳在海水中攪起一道白色的尾流。開海號在無風的海面上開始加速——航速快速攀升到舊式帆船全速時的水平,然後繼續攀升,最終在順風滿帆極限航速的基礎上又快了將近一半。船頭劈開平靜的海面,兩側船舷激起比承平號在暴風中全速航行時還高的浪花。甲板上所有水手都抓著船舷穩住身體,臉上是一種混合了興奮和難以置信的表情——他們在海上漂了這麼多年,第一次在沒有風的日子裡跑出了比風暴中還快的速度。
石破軍站在艉樓上,手裡拿著千里鏡,但千里鏡沒有舉起來——他用肉眼就能看到船頭劈開的浪花有多高。常盛在旁邊張著嘴半天沒合上,最後說了句:“以後追敵人不用等風了。我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李瑤光站在石破軍旁邊,弓袋上的硫磺駝鈴在蒸汽鍋爐的低沉轟鳴中輕輕搖晃。她望著海面上那道被螺旋槳攪出的長長尾流,尾流從船尾一直延伸到海平線,像一道刻在藍色綢緞上的白色刀痕,把無風的海面劃成了兩半。
試航結束後,開海號回到泉州港。鄭師傅讓鄭平把渦輪機拆開檢查每一個齒輪的磨損情況。減速齒輪箱裡的網狀鎢鋼齒輪經過將近兩個時辰的持續高負荷運轉,齒面沒有任何磨損痕跡——網狀鎢鋼的硬度遠超預期,在高溫高壓蒸汽環境下的耐久性比田師傅在軍器局做的所有極限測試結果都要好。密封墊是這次試航中唯一齣現微損的部件——鍋爐與蒸汽管道連線處的幾處法蘭密封墊在高溫蒸汽持續沖刷下出現了極細微的變形,雖然沒有洩漏,但鄭平在放大鏡下看到了墊片邊緣被高壓蒸汽削出的一道比髮絲還細的缺口。
“密封墊配方要改。”鄭平用鑷子夾起那片變形的密封墊放在樣品盤上,“永恆之火產生的蒸汽不是普通水蒸氣——它含有微量的地熱礦物分子,溫度比普通蒸汽高得多,對密封材料的侵蝕性更強。南胤巨樹樹脂混合鯨脂的配方在潛水鐘上夠用,但在高溫蒸汽環境下不夠。需要加入第三組分——我建議用承平山黑曜石粉末。黑曜石是火山玻璃,耐高溫、抗腐蝕,石城人用黑曜石切割水晶,說明他們對黑曜石的耐熱性有很深的研究。把黑曜石粉末按比例混入樹脂密封墊,應該能解決高溫侵蝕的問題。”
鄭師傅用旱菸鍋敲了敲工具箱,說了聲“黑曜石粉在學堂庫房裡有存貨,是從承平山運回來的樣品”。鄭平連夜做了對比試驗,把黑曜石粉末按不同比例混入樹脂配方,在模擬高溫蒸汽環境中反覆測試密封墊的耐腐蝕性。試驗持續到深夜,最終定下新配方——南胤巨樹樹脂混合鯨脂,加入適量比例的承平山黑曜石粉末,在高溫高壓蒸汽中連續沖刷後密封墊表面沒有出現任何變形或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