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八年十月,君士坦丁堡。
巴耶濟德在託普卡帕宮的露臺上站了很久。他手裡捏著兩封信——一封是小阿卜杜拉從承平港戰俘營裡託人輾轉送回來的,另一封是伊卜拉欣從威尼斯發回的最新密報。小阿卜杜拉在信裡說自己被大胤人俘虜,旗艦被開海號用穿甲彈打穿了水線,三艘船一沉一傷一逃。信中提到了一件讓巴耶濟德徹夜難眠的事——大胤人用一種“會發光的藍色液體”做實驗,萬分之一滴液體就把半池水瞬間燒成了蒸汽。大胤人把這種液體裝在威尼斯高純度水晶容器裡,放在填滿火山灰的銅鋅合金箱子裡,用潛水鐘從數百丈深的海底撈上來的。信末尾寫道:“陛下,大胤人在海底找到了某種不屬於人間的力量。他們的船在無風時能跑出比風暴中還快的速度。臣親眼看到他們在泉州港外海試船——一艘沒有升帆的大船在海面上跑得比海鳥還快,船尾噴著白煙。這不是魔法,是蒸汽。大胤人已經掌握了用那種藍色液體加熱水產生蒸汽推動船隻的技術。”
第二封信是伊卜拉欣從威尼斯發回的。威尼斯軍械局的線人透露,長安最近幾個月透過羅斯商隊和威尼斯商館同時大量採購網狀鎢鋼所需的鋅藍礦和高純度水晶,採購量遠超軍器局正常消耗的數十倍。威尼斯軍械局內部已經開始討論是否應該派一個技術觀察團去泉州——不是去偷技術,而是去學習。因為威尼斯人自己也沒能做到將蒸汽動力應用於艦船推進,他們只是在實驗室裡做過小型蒸汽裝置的理論驗證,而大胤人已經把它裝上了一艘遠洋大船。
巴耶濟德把兩封信並排放在矮榻上。大胤人在海底找到了石城人封存了幾十年的“永恆之火”,用威尼斯的水晶和南胤的鎢鋼把它裝上了開海號,在無風的海面上跑出了風暴中都無法企及的速度。他的新式艦炮還在君士坦丁堡軍械局的鑄造車間裡一門一門地慢慢鑄,炮管裡裝的仍然是傳統的火藥,點燃後靠火藥燃氣的膨脹推力把彈丸推出炮膛。而大胤人已經用蒸汽取代了火藥,用渦輪取代了槳櫓,用永恆之火取代了風帆。這不是同一代戰爭了——這是兩個時代的碰撞。一艘蒸汽動力的開海號可以繞著他的帆船艦隊兜圈子,他的艦炮再粗都追不上一個不需要風的敵人。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在金角灣與香料群島之間的航線上反覆丈量。從君士坦丁堡到香料群島,奧斯曼艦隊要走好幾個月。以前大胤艦隊也需要同樣的時間——但從今以後,大胤艦隊只需要不到一半的時間。這意味著當奧斯曼艦隊還在印度洋上逆風掙扎時,大胤的蒸汽戰艦已經可以提前守在目的地等他們。他在香料群島以東所有殘餘的補給點,將被一艘蒸汽戰艦在幾個月內全部掃乾淨。
“伊卜拉欣,”巴耶濟德提筆在密報末尾寫了一行字給威尼斯的密使,“朕要你放棄之前所有關於高純度水晶出口限制的外交努力。威尼斯人已經把最好的水晶給了長安——朕現在需要的不是封鎖,是滲透。想辦法把威尼斯軍械局參與過蒸汽實驗的工匠招募到君士坦丁堡。不管花多少錢,不管用什麼代價,朕需要知道蒸汽動力系統是怎麼工作的。大胤人從海底撈出來的東西,朕不能從海底撈——但朕可以從他們手裡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