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九年八月,君士坦丁堡。
巴耶濟德站在金角灣新建的觀禮臺上,面前是奧斯曼帝國第一艘蒸汽試驗船“征服者二世號”。這艘船是用凱末爾遠征艦隊遺留下來的一艘中型戰船改裝的,後桅被拆除,換上了從威尼斯秘密購入的仿製蒸汽鍋爐。鍋爐的鑄造工藝是伊卜拉欣花費巨資從威尼斯軍械局一個被辭退的老鑄工手裡買來的,密封墊配方缺少軟金箔和黑曜石粉末,只能用鉛錫合金替代。試航當天,金角灣的海面平靜無風,君士坦丁堡的貴族們站在觀禮臺上竊竊私語,他們聽說過東方帝國蒸汽戰艦的傳聞,卻從未親眼見過一艘不需要帆的船。
“點火。”巴耶濟德下令。
征服者二世號的鍋爐艙裡,工匠們用火藥加熱鍋爐裡的水。火藥燃燒產生的熱量遠不如永恆之火穩定,鍋爐壓力忽高忽低,密封墊在劇烈的壓力波動中被震得嘎嘎作響。船尾的螺旋槳開始緩緩轉動,征服者二世號在海面上歪歪扭扭地向前移動了不到兩百步,速度連舊式帆船順風航行的一半都不到,而且蒸汽管道在壓力波動中多處洩漏,白霧從甲板縫隙中嘶嘶地噴出來。
觀禮臺上的貴族們面面相覷。巴耶濟德的臉色鐵青,但沒有說話。他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奧斯曼人沒有永恆之火。火藥加熱水的效率極低,而且火藥本身太重,佔據大量有效載荷,根本無法用於遠洋航行。更致命的是密封墊——沒有軟金箔,沒有黑曜石粉末,鉛錫合金在高溫高壓蒸汽的沖刷下很快就會變形滲漏。征服者二世號在海上勉強撐了一炷香,鍋爐艙的密封墊全部失效,蒸汽從每一個法蘭接縫裡噴湧而出,船尾的螺旋槳徹底停轉。工匠們驚慌失措地關閉閥門,但為時已晚——鍋爐壓力失控,安全閥被焊死(伊卜拉欣為了省成本把安全閥取消了),鍋爐外殼在極限壓力下轟然炸裂,網狀鍛鐵碎片飛濺出數十步遠,三名工匠當場被碎片擊中身亡。
觀禮臺上一片死寂。巴耶濟德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眼,對伊卜拉欣說:“繼續試。朕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招募威尼斯工匠、偷大胤圖紙、派人潛入泉州港——你必須給朕造出一艘能用的蒸汽船。大胤人的蒸汽戰艦已經橫穿了風暴走廊,很快就要出現在加勒比海。到那時候,朕的帆船艦隊在他們面前就是活靶子。”
伊卜拉欣按胸行禮,退下觀禮臺。他的臉色不比巴耶濟德好看多少——他花了好幾個月時間和大量金幣從威尼斯軍械局買來的仿製鍋爐,在第一次試航中就炸成了廢鐵。大胤人的蒸汽船已經更新了好幾代,而奧斯曼人還在為密封墊發愁。這不是一代差距,是整整一個時代的差距。
與此同時,長安軍器局蒸汽動力科的鑄造車間裡,趙大河正在驗收第四批全尺寸網狀鎢鋼鍋爐。這批鍋爐是為歸義號和鎮海號鑄造的,爐殼採用最新的網狀鎢鋼整體鑄造工藝,密封墊全部換用軟金箔三層複合配方,進液閥芯的配合精度比開海號的初代閥門提高了一倍。田師傅蹲在鍋爐旁邊,用放大鏡逐寸檢查爐殼焊縫,檢查完最後一寸後站起身,摘下老花鏡,說了句“能用”。這批鍋爐將在秋後裝船運往泉州,裝到歸義號和鎮海號上。到明年春天,大胤遠洋艦隊將擁有至少四艘蒸汽動力戰艦——開海號、承平號、歸義號、鎮海號。
趙大河在驗收報告上籤了字,然後把報告遞給旁邊的傳令兵。“送承平港給方將軍。告訴他——歸義號和鎮海號的鍋爐已經鑄好,密封墊配方與開海號同型,預計明年春在泉州完成改裝。大胤遠洋艦隊即將擁有四艘蒸汽戰艦,足夠組成一支蒸汽分艦隊。”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另外,風暴走廊航線已貫通的訊息已呈報陛下。陛下口諭——方海繼續沿石城人舊路往東探索,務必找到威尼斯舊路入口。大胤艦隊的下一站,是加勒比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