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九年十二月初，大西洋中段。
開海號和承平號從加勒比海東出，進入大西洋，沿著石城人航線圖上標註的威尼斯暖流往東北方向航行。這條暖流的水溫比周圍海水高出好幾度，海水的顏色是一種介於深藍和墨綠之間的特殊色調，與凱末爾在香料群島以東發現的那條暖流驚人地相似。蒸汽鍋爐以半格開度穩定運轉，永恆之火的消耗量在暖流順流航行中降到了最低——航速卻被暖流推著快了將近一半。
航行數日後，艦隊抵達石城人標註的第一處大西洋中轉補給站——一座火山島。島的面積比加勒比海的補給島大得多，島上的火山已經不冒煙了，火山口積著一汪碧藍的火山湖。石砌碼頭儲存完好，碼頭旁邊的礁石上釘著銅板，銘文用楔形文字寫著——“大西洋第一補給站，備有淡水、硫磺、永恆之火樣品一份。此站以西暖流流速三節，順流航行可節省一半航程。石城人，承平前四年。”
石破軍在補給站的倉庫裡找到了石城人儲存的永恆之火備用樣品和幾桶密封完好的硫磺。倉庫的石壁上刻著一幅大西洋航線全圖——從加勒比海東出，沿威尼斯暖流往東北，經過三處補給站，最終抵達威尼斯灣。航線終點處刻著一個石破軍曾在風暴走廊定居點壁畫上見過的楔形文字地名——“母城威尼斯”。地名旁邊刻著一個極小的螺旋星圖，螺旋中心指向東北偏北，旁邊附了一行小字：“母城威尼斯，我等先人渡海之起點。此城存有石城文明全部技術檔案及航海日誌副本。後來者若能抵達此城，可取閱石城文明所有遺存。”
“威尼斯有石城人的技術檔案。”李瑤光讀完銘文，手指在“技術檔案”幾個字上停了一下，“石城人當年把全部技術都複製了一份留在威尼斯——鎢鋼配方、水晶磨製工藝、硫磺灰漿配比、永恆之火採集流程，每一樣都有。他們之所以敢把深水艙封存在海底，是因為他們在威尼斯留了備份。只要技術檔案還在，後來者就能自己造潛水鐘、自己採永恆之火、自己走完他們沒走完的路。”
方海讓方雲把大西洋航線圖拓印下來，當天晚上在承平號艉樓上開了個簡短的軍事會議。從大西洋第一補給站到威尼斯灣，按威尼斯暖流的流速和現有的永恆之火儲備，大約需要航行一個月。沿途還有兩處石城人留下的補給站，燃料和淡水都不成問題。威尼斯灣的入口處有石城人標註的導航標記，進入威尼斯灣之後就是威尼斯共和國的領海——按安東尼奧之前提供的情報，威尼斯人對大胤艦隊的態度是友好的，他們已經在泉州設立了商館，還派了技術觀察團去學習蒸汽動力。艦隊進入威尼斯灣後應該先派使者與威尼斯總督府聯絡，以外交訪問的名義進入威尼斯港，而不是以征服者的姿態闖入。
“威尼斯不是敵人。”方海說，“巴耶濟德才是。我們從泉州出發，穿過香料群島，發現南胤大陸，潛入漩渦水道，橫穿風暴走廊，貫通石之門——走這條路的目的是找到石城人舊路，把永恆之火帶回去，把帝國的航線鋪到威尼斯的家門口。現在這條舊路已經通了，威尼斯就在前面不遠。等我們在威尼斯拿到了石城人的技術檔案，大胤的蒸汽戰艦就擁有了從東、西兩個方向同時進入大洋的能力。到那時候，君士坦丁堡不管造多粗的炮管，都擋不住我們從兩個方向壓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