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712章 餘燼(1)

作者:蕭山說·22天前

君士坦丁堡的降旗儀式在次日清晨正式舉行。地點不在金角灣碼頭,而在託普卡帕宮正殿——那是奧斯曼蘇丹接見外國使臣的場所,殿內的牆壁上掛著歷任蘇丹的畫像,最中間那幅是巴耶濟德的父親穆拉德二世,畫中的他穿著戎裝,手持彎刀,目光銳利如鷹。巴耶濟德選擇在這裡簽署投降文書,不是為了羞辱自己,而是為了讓他的父親和祖父親眼看到——他們用刀劍打下來的帝國,在蒸汽面前輸得乾乾淨淨。

方海代表大胤帝國在投降文書上簽字。文書一式兩份,用漢文和奧斯曼文對照書寫。方海簽完字後,巴耶濟德提起鵝毛筆在奧斯曼文版本上籤了自己的名字。簽完之後他把鵝毛筆放在文書旁邊,站起身,將腰間那柄鑲滿綠松石的彎刀解下來放在桌上。這是奧斯曼蘇丹的佩刀,刀鞘上的綠松石來自大食最好的礦脈,刀刃是用黑海北岸的鎢礦石鍛造的。巴耶濟德把這柄刀推給方海,用漢話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這把刀跟了朕很多年。從羅德島到直布羅陀,從黑海到紅海,它砍過威尼斯人的桅杆,砍過馬穆魯克的旗幟,砍過匈牙利騎兵的馬蹄。現在它歸你了——不是作為戰利品,而是作為一個時代的結束。方將軍,蒸汽時代開始了,奧斯曼帝國沒有趕上。但朕希望你能記住一件事——你今天在金角灣沒有開炮,不是因為仁慈,而是因為不需要。永遠不要讓你的後代需要開炮。”

方海接過彎刀,手指在冰冷的綠松石刀鞘上停留了一瞬。他看著巴耶濟德的眼睛,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沉默的話:“巴耶濟德殿下,蒸汽不是終點。石城人用三代人從威尼斯走到南胤,找到了永恆之火,封存在深水艙裡,留給了我們。我們在漩渦水道底部開啟深水艙的那一刻,看到的不是寶藏,是一塊銅板。銅板上刻著一句話——‘此火非人間之物,慎勿濫用’。殿下,你今天在降書上籤了字,不是因為你輸了戰爭,而是因為你輸給了一個你不知道的敵人。那個敵人不在金角灣,不在馬耳他島,不在直布羅陀——它在深水艙裡,在永恆之火的藍色熒光中。石城人把它封存了數十年,因為他們知道自己還沒準備好。我們現在把它取出來了,但我不知道我們是不是真的準備好了。”

巴耶濟德沉默了幾息,然後忽然笑了一下,笑容裡沒有苦澀,只有一種老將看透世事後的釋然。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朝方海微微欠身,然後轉身走出正殿。殿外的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金角灣的海風裹挾著蒸汽船排放的白煙吹過託普卡帕宮的穹頂。那四艘蒸汽戰艦仍然靜靜地停在灣口,煙囪裡的白煙在晨光中筆直上升,像四根釘在舊時代墓碑上的白色釘子。

方海在當天下午最後一次巡查了金角灣的鑄炮廠。馬爾科帶他看了那些正在鑄造中的“金角灣之怒”重炮——炮管上已經刻好了星月徽和蘇丹簽名,還沒來得及裝炮架。方海讓人把炮管全部封存,鑄炮廠的熔爐熄火,工匠們可以選擇留下來繼續為民用訂單工作,也可以選擇去威尼斯或長安謀生。馬爾科選擇了去長安。他透過洛倫佐向威尼斯軍械局遞交了辭呈,然後搭上了一艘從威尼斯返回泉州的商船,隨身帶著一本翻爛了的威尼斯文鍋爐圖紙和一把從征服者二世號殘骸上拆下來的密封墊樣品。在商船甲板上,他對同行的安東尼奧說了一句話:“我投奔奧斯曼時以為銅鋅合金能擋住蒸汽。現在我才知道,蒸汽不需要擋住——它可以從任何方向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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