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731章 風暴前夜(1)

作者:蕭山說·26天前

巴耶濟德坐在託普卡帕宮的輿圖室裡,面前攤著三份密報。第一份來自威尼斯——大胤艦隊在冰海深處找到了石城人後裔,帶回了一批焰晶和脊銀合金的技術檔案。第二份來自羅斯——伊凡大公在黑海北岸集結了三個軍團的兵力,藉口是“春季演習”,但演習區域的邊緣離奧斯曼邊境不到三十里。第三份來自大食北部——殘存的三總督勢力在幾個月內被石破軍掃得乾乾淨淨之後,大食哈里發馬赫迪忽然開始往蔥嶺以西增兵,增兵的理由是“維護商路安全”,但商路上根本沒有出現任何威脅。

巴耶濟德把三份密報並排放在矮榻上,用手指在它們之間畫了一個三角形。威尼斯的蒸汽技術已經全面倒向大胤,羅斯人在黑海北岸磨刀,大食人在蔥嶺以西增兵。這三角形的每一條邊都指向奧斯曼——不是巧合。有人在下一盤棋,棋盤是整個世界,棋子是每一個還活著的帝國。

“伊卜拉欣。”巴耶濟德叫來站在壁爐旁的侍從官,“朕要你派人去巴黎。法蘭克王國的新國王查理七世剛剛結束了與英吉利的百年戰爭,他手裡有全歐洲最精銳的重甲騎兵和最新式的青銅火炮。朕給他一個條件——奧斯曼開放直布羅陀海峽給法蘭克商船,允許法蘭克在君士坦丁堡設立常駐商館,每年以最低價格向法蘭克供應鈷粉末和銅鋅合金鑄炮配方。作為交換,法蘭克王國必須在地中海西岸牽制威尼斯——不需要開戰,只需要在威尼斯邊境集結兵力,讓威尼斯人不敢把全部艦隊都派去給大胤人運水晶。”

伊卜拉欣按胸行禮,但沒有立刻退下。他的嘴唇動了幾下,最終還是說了出來:“陛下,法蘭克人與我們打了上百年的仗。查理七世的父親就是被我們的祖父的祖父打敗的。您現在要和他們結盟?”

“朕沒有說要結盟。”巴耶濟德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朕只是給他們一個不能拒絕的條件。法蘭克人恨奧斯曼,但他們更怕威尼斯壟斷地中海的貿易。威尼斯人靠大胤的蒸汽技術發了大財,法蘭克人連一口湯都喝不上。查理七世不是傻子——他知道奧斯曼現在很弱,但他也知道如果讓威尼斯和大胤聯手把整個地中海的制海權都拿走,法蘭克以後連出海打漁都要看威尼斯人的臉色。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是外交,不是感情。”

伊卜拉欣退下後,巴耶濟德站起身走到輿圖前。這幅輿圖覆蓋了整面牆,從直布羅陀到君士坦丁堡,從黑海到紅海,從大西洋到印度洋。每一條航線、每一座港口、每一處炮臺都用不同顏色的炭筆標註著——紅色的奧斯曼,藍色的大胤,黃色的法蘭克,綠色的羅斯。他在巴黎的位置上畫了一個紅圈,然後退後兩步,看著整面牆上的標記。

他不打算在直布羅陀再修炮臺了。大胤蒸汽戰艦不需要經過直布羅陀——方海在馬耳他島和克里特島已經證明了這一點。他要做的是把戰爭從海上引到陸地,從東方引到西方,從單線變成多線。大胤艦隊雖然快,但它們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地中海、黑海、大西洋和印度洋。只要在足夠多的方向同時點燃烽火,總能找到一個方向是大胤人來不了的。

他把鵝毛筆扔在輿圖桌上,轉身走出輿圖室。金角灣外海的暮色正在散去,君士坦丁堡的萬家燈火在博斯普魯斯海峽兩岸次第亮起。他不知道查理七世會不會接受他的條件,但有一件事他比誰都清楚——李繼業在長安批閱方海急報的時候,一定也在看同一幅輿圖。

長安,太極殿偏殿。

李繼業確實在看輿圖。他面前攤著厲天行從君士坦丁堡發回的最新密報,密報裡詳細記錄了巴耶濟德召見伊卜拉欣的全過程、奧馬爾二世在愛琴海佈設水雷陣的進度、以及金角灣鑄炮廠轉產民用鍋爐後的產能資料。厲天行還在密報末尾加了一行個人判斷:“巴耶濟德近日頻繁調閱法蘭克王國相關檔案,蒼狼衛駐君士坦丁堡內線確認其已派遣密使前往巴黎。臣判斷巴耶濟德意圖拉攏法蘭克牽制威尼斯,進而切斷大胤蒸汽艦隊的地中海補給鏈。若法蘭克應允,地中海西岸將出現新的變數。”

李繼業放下密報,提起硃筆在“法蘭克”兩個字旁邊畫了一個圈。法蘭克王國剛剛結束了百年戰爭,國力正處在上升期,查理七世推行了一系列軍事改革,組建了全歐洲第一支常備軍。這支常備軍的重甲騎兵在陸地上幾乎無敵,但法蘭克的遠洋艦隊幾乎為零——他們的海岸線被威尼斯和奧斯曼堵在了地中海西岸,幾百年沒有出過大西洋。巴耶濟德用直布羅陀海峽通行權和鈷粉末鑄炮配方做誘餌,查理七世很難不動心。法蘭克人不需要造蒸汽戰艦——他們只需要在威尼斯邊境集結兵力,威尼斯人就不得不把一部分艦隊留在亞得里亞海,不敢全力支援大胤艦隊在東地中海的行動。

“法蘭克。”李繼業把硃筆擱在筆山上,“巴耶濟德這步棋下得很聰明。他不跟我們拼蒸汽了,他改拼外交了——把戰爭從海上引到陸地,從東地中海引到西歐。朕的蒸汽戰艦再快,也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地中海、黑海和英吉利海峽。他在用棋盤上的每一顆棋子拖慢我們的速度。”

站在一旁的孫有餘拿起密報看了一遍,沉吟片刻後開口:“陛下,巴耶濟德的策略是分而治之——拉攏法蘭克牽制威尼斯,利用大食牽制我們在蔥嶺的兵力,讓羅斯人在黑海北岸不敢輕舉妄動。如果我們被動應對,兵力會被不斷分散,最終陷入多線作戰的泥潭。臣建議反過來——不等巴耶濟德把這盤棋下完,我們先動手。大胤艦隊目前在地中海擁有絕對優勢,方海剛從冰海返航,承平艦隊四艘蒸汽戰艦全部在泉州港休整完畢,第五艘探海號已入列。與其等著巴耶濟德把法蘭克拉進戰局,不如趁著法蘭克人還在猶豫,直接敲掉巴耶濟德在地中海的最後幾個據點。克里特島和雅典港已經拿下了,再往北就是愛琴海的水雷陣——方海已經從穆拉特手裡拿到了全部安全通道的航線圖,水雷陣擋不住蒸汽戰艦。”

李繼業點了點頭,但沒有立刻做決定。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用手指在法蘭西的位置上輕輕點了一下。查理七世這個人,他在費奧多爾從威尼斯轉來的歐洲局勢分析報告裡讀過——年輕,野心勃勃,剛剛打贏了百年戰爭,把英吉利的軍隊趕回了英吉利海峽對面。他推行了軍事改革,組建了常備軍,統一了法蘭西各地的封建領主,現在是整個西歐最強勢的君主。巴耶濟德給他的條件確實很誘人——直布羅陀海峽通行權可以讓法蘭克商船進入地中海貿易,鈷粉末和銅鋅合金鑄炮配方可以讓法蘭克的青銅火炮升級到下一個時代。但查理七世有一個弱點:他不信任奧斯曼人。法蘭西與奧斯曼之間的仇恨可以追溯到幾百年前,歷代法蘭克國王都以“十字軍東征”為榮,查理七世的父親就是在與奧斯曼的戰爭中死去的。巴耶濟德用一個不能拒絕的條件去拉攏一個恨了幾百年的敵人——這個策略要麼成功得極其徹底,要麼失敗得極其慘烈。

“給方海發急報。”李繼業轉過身對傳令兵說,“愛琴海水雷陣的安全通道航線圖由泉州都護府轉承平艦隊,方海率承平號、鎮海號、開海號、歸義號、探海號五艘蒸汽戰艦即刻北上,目標——愛琴海北部。在法蘭克人做出決定之前,先把愛琴海上奧斯曼最後幾座補給島拿下來。另外給費奧多爾發信,讓他透過羅斯商隊渠道打探法蘭克王庭的動向。朕需要知道查理七世對巴耶濟德的提議到底動心了幾分。”

傳令兵領命退下。李繼業重新走到輿圖前,望著巴黎的位置沉默了很久。帝國的航標網路已經覆蓋了從承平港到冰海的全部海域,但法蘭西在大西洋東岸——那片海域沒有大胤的航標,沒有威尼斯的水文資料,甚至連石城人的舊路航線圖上都只有一片虛線標註的“未知海域”。如果戰爭真的蔓延到西歐,大胤艦隊將第一次在沒有航標、沒有補給站、沒有石城人銅板指引的海域作戰。

他提起硃筆,在輿圖左下角畫了一個小小的問號。問號的位置在法蘭西海岸線外,大西洋東岸。那片海域的空白還在等人去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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