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734章 薩摩斯島的炮聲(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黎明時分,薩摩斯島以南海域。石破軍站在開海號艉樓上,手裡拿著利姆諾斯島繳獲的奧斯曼海軍集結令。這份集結令是巴耶濟德親筆簽署的,命令愛琴海全部殘餘艦隊在薩摩斯島完成集結——“朕已命達達尼爾海峽炮臺進入最高戰備狀態,薩摩斯島艦隊為愛琴海最後之機動兵力。爾等務必死守薩摩斯島,不得後退一步。若薩摩斯島失守,達達尼爾海峽將直接暴露於大胤艦隊的炮火之下。君士坦丁堡的命運,繫於爾等之肩。”

方海把集結令譯文遞給旁邊的方雲,讓馮遠在海圖上標註薩摩斯島周圍的水深和暗礁分佈。薩摩斯島的地形比之前所有島嶼都要險峻——島嶼南側是懸崖峭壁,懸崖高度超過百丈,炮臺建在懸崖頂端,居高臨下控制著大片海域。島嶼北側是淺水區,暗礁密佈,大型戰艦無法靠近。島嶼東西兩側各有一座天然深水灣,灣內停泊著奧斯曼愛琴海艦隊的殘餘主力——三艘雙層炮門戰船、兩艘中型護航艦、以及巴耶濟德從黑海調來的最後一艘三桅風帆旗艦“蘇丹之劍號”。

“薩摩斯島的地形不適合蒸汽戰艦的機動。”方海放下千里鏡,“南側懸崖太高,炮臺在懸崖頂端,艦炮的最大仰角打不到那麼高。北側暗礁太多,吃水深的大船進不去。東西兩側的深水灣入口極窄,奧斯曼艦隊縮在灣內,我們的蒸汽戰艦如果從正面衝進去會被兩側的懸崖炮臺夾擊。巴耶濟德把最後的艦隊集結在這裡是有道理的——這座島本身就是一座天然的海上要塞。”

石破軍在海圖上找到了薩摩斯島的地形圖。馮遠標註了石城人在這座島上留下的補給站位置,補給站在島嶼中央的山頂上,從山頂可以俯瞰整座島嶼和周圍海域。補給站倉庫裡的銅板上刻著薩摩斯島的地形剖面圖和所有已知水道的深度資料,其中一條極窄的海蝕水道從島嶼南側懸崖底部穿入,繞過東側深水灣的入口,直通島嶼北側的淺水區。水道入口在懸崖下方的海蝕洞裡,漲潮時完全被海水淹沒,退潮時露出一個極窄的洞口。石城人當年是透過這條海蝕水道從島嶼內部登上懸崖的。

“海蝕水道。”石破軍用炭筆在地圖上圈出這條水道的入口,“巴耶濟德的守軍只知道南側懸崖是絕壁,沒有人能從海上爬上去。他們不知道懸崖底下有一個海蝕洞,洞裡有一條水道能穿到島嶼內部。石城人當年建補給站時把這條水道標註在了銅板上,奧斯曼人在這裡守了上百年都沒有發現。”

方海用焰晶通訊器給方雲發了條編碼,讓他帶探海號和歸義號在薩摩斯島正面佯攻,吸引懸崖炮臺的注意力;讓石破軍帶開海號和承平號趁退潮時從海蝕水道潛入島嶼內部,登陸後從背後拿下懸崖炮臺。同時讓常盛帶北境老兵們準備好脊銀芯穿甲彈和焰晶脈衝光束定位器,登島後第一時間打掉炮臺訊號塔。

退潮時分,海蝕洞的入口露出水面。開海號的吃水最淺,石破軍親自掌舵,船頭小心翼翼地擠進洞口。洞內水道狹窄得只能容一艘船透過,兩側巖壁上密密麻麻地生長著發出幽綠熒光的海藻,船底不時刮到水下暗礁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鄭平在探海號上測試過的冰下焰晶脈衝光束定位器被常盛扛在肩上,光束掃過洞壁時熒光海藻瞬間亮成一片綠色的光海。

穿出洞穴後水道豁然開朗,直通島嶼中央一處被火山岩環繞的內湖。內湖的水面平靜如鏡,湖岸上就是石城人補給站的遺址——石砌倉庫儲存完好,倉庫裡的硫磺和淡水仍在。石破軍帶著北境老兵們從補給站沿石城人標註的小徑摸到山頂懸崖炮臺後方,常盛用焰晶脈衝光束定位器測出了炮臺指揮所的精確座標。小徑盡頭是一道被灌木遮住的火山岩裂隙,從縫隙裡能看到炮臺指揮所後牆上那面奧斯曼星月旗。石破軍拔出短刀,朝常盛比了個手勢,他帶人從左翼繞到炮臺側面,常盛從正面翻牆,先打掉指揮所的訊號索和傳令兵,再控制指揮官,最後逐個清繳炮位。常盛豎起大拇指,把脊銀芯穿甲彈推進永昌銃槍膛。

懸崖炮臺上,奧斯曼愛琴海艦隊司令圖爾古特·雷斯正站在指揮所裡舉著望遠鏡盯著正南方向。他的炮手們已經把炮臺四門重炮對準了島南海面上的大胤艦隊,只等旗艦發訊號就開火。圖爾古特是凱末爾的同門師弟,曾在征服者號上擔任炮術長,承平島海戰時他正好輪崗回了君士坦丁堡,逃過了凱末爾自沉殉國的那場劫難。他站在炮臺上的時候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被大胤人從背後摸上來。他特意在炮臺後方佈置了一個步兵連駐守,唯一的通道入口設了暗哨。但暗哨盯著的是北面山坡,石破軍是從西側火山岩裂隙摸上來的,這個方向根本沒有路——只有石城人幾百年前在玄武岩山體裡鑿出的一條廢棄古道,覆蓋在藤蔓和灌木下面。

石破軍第一個翻過炮臺後牆,短刀割斷了訊號索。常盛帶人衝進指揮所,永昌銃頂住圖爾古特的後腦勺。其餘北境老兵同時清繳了四門重炮的炮位,脊銀芯穿甲彈近距離打穿了炮盾——這種彈頭在利姆諾斯島試過一次之後就再也沒失手過。圖爾古特僵在望遠鏡前,手指還握在訊號銃的扳機上。石破軍用大食語問他——“凱末爾在征服者號自沉的時候你在哪裡?”圖爾古特沉默了幾息,鬆開訊號銃的扳機,說他在君士坦丁堡輪崗,那是他一輩子最後悔的事——沒有和凱末爾一起死在承平島。

懸崖炮臺被拿下後,方雲率探海號和歸義號從正面突入薩摩斯島東側深水灣,蘇丹之劍號還沒來得及起錨就被脊銀芯穿甲彈打穿了舵鏈。奧斯曼愛琴海艦隊殘餘主力在蒸汽戰艦的交叉火力下潰不成軍,三艘雙層炮門戰船相繼中彈起火,兩艘中型護航艦被鏈彈絞斷桅杆後降旗投降。蘇丹之劍號的船長試圖自沉殉國,被方雲帶水手衝上甲板奪下了火藥庫的引火棒。圖爾古特在炮臺指揮所裡聽到深水灣方向傳來的爆炸聲,閉上眼睛說了句凱末爾臨終前說過的話——“蘇丹殿下,臣未能完成使命。”石破軍收起短刀,對他說凱末爾在承平島自沉時把航海日誌鎖進了鐵櫃夾層,留給後來的人。他的日誌把大胤艦隊帶到了南胤大陸,帶到了風暴走廊,帶到了冰海深處。凱末爾沒有失敗,他只是沒有等到蒸汽時代。圖爾古特睜開眼睛,看著石破軍把那本航海日誌的複寫本放在他面前。他在炮臺指揮所裡獨自坐了一整夜,把凱末爾日誌裡每一頁都讀完後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用奧斯曼文寫道——“師兄,蒸汽戰艦不需要帆。”

薩摩斯島被拿下後愛琴海全境落入大胤之手。方海在島嶼山頂的石城人補給站倉庫裡找到了石城人留下的最後一批地中海航線圖,圖上標註了達達尼爾海峽所有已知的水道、暗礁和潮汐時刻,其中一條水道標註著——“海峽最窄處約有十二里,海底有火山地熱活動,水溫終年高於周圍海域,冬季不結冰。此水道若以蒸汽動力逆流而上,可避開兩岸炮臺火力覆蓋區。”

方海把航線圖攤在海圖桌上,對石破軍說:“達達尼爾海峽兩岸的炮臺是巴耶濟德從直布羅陀撤回來的重炮——口徑大,射程遠,但炮管基座是固定式的,只能覆蓋正南方向。石城人標註的這條水道在海峽中央偏東位置,水深足夠,兩岸炮臺都打不到。但水流很急,逆流而上需要極限航速——蒸汽動力可以做到。”

石破軍用炭筆在航線圖上畫出薩摩斯島的位置,又畫了一條從薩摩斯島往北偏東方向穿過達達尼爾海峽的航線。他停下筆的時候方海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他知道君士坦丁堡就在這道海峽的盡頭,巴耶濟德的最後一道防線,不是炮臺也不是水雷,而是一個時代與另一個時代之間的門檻。他們跨過這道門檻的時候,帆船時代就徹底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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