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港的深水航道從未如此擁擠。蒸汽戰艦、遠洋商船、破冰補給船、跨洋客船和來自十餘個國家的技術觀察團船隻排滿了整個港口，桅杆上飄揚著扶桑、威尼斯、羅斯、法蘭克、英吉利等數十種不同紋章的旗幟，排氣煙囪在晨光中冒著白煙。碼頭上堆滿了從承平港運回的脊銀碎片、從大西洋中脊回收的潮銀樣品、從冰海航標站原址打撈的焰晶透鏡殘片，以及從各地運來的救災物資和重建材料。泉州造船學堂的實訓車間已經擴建了三倍，教學鍋爐增加到四臺，蒸汽動力科、深海材料科和遠洋航線科全部搬進了新校舍，原校舍的白樺樹小院被保留下來作為學堂的榮譽陳列室，鄭師傅的第一根竹杆旱菸鍋和石城人的銅鑰匙一起陳列在樹下。
方海在泉州都護府正廳召開了災後第一次全體艦隊聯席會議。五艘蒸汽戰艦的艦長和副長圍坐在長桌旁，牆上掛著馮遠最新繪製的帝國遠洋航線全圖——圖上標註了從承平港到冰海、從冰海到喚潮海溝、從喚潮海溝到石之門、從石之門到加勒比海的整條航標網路，新航標全部採用方雲設計的三足式網狀鎢鋼基座，焰晶透鏡由威尼斯和承平港的工匠共同磨製，通訊暗碼統一採用石城人的螺旋星圖節奏。
“第一優先——重建冰海航標站。”方海用炭筆在冰海航標站原址上畫了一個圈，“方雲還在養傷，但新航標站的設計圖他已經從病床上發過來了。新站址選在原址西北方向一座地勢更高的死火山頂上，基座採用三足式網狀鎢鋼，焰晶透鏡由威尼斯新到的工匠負責磨製，駐站人員由喚潮站輪崗補充。喚潮號負責運輸建材和補給，開海號護航——冰海火山帶雖然暫時穩定，但海嘯後的餘震還沒有完全停止，施工期間必須有蒸汽戰艦在附近待命救援。”
石破軍接過炭筆在海圖上畫了一條從喚潮海溝通往石之門的虛線，建議在這條新航線上加設兩處潮銀中轉站。常盛在喚潮站發回的分析報告顯示潮銀與脊銀混合軋製的複合箔片在深潛裝置密封墊上的耐壓極限有了大幅提升，田師傅在長安軍器局用新複合箔片做了極限壓力測試，密封墊承受的壓力超過目前所有已知海溝的最大深度。如果鄭平的深潛裝置能突破極限深度，在喚潮海溝底部可能找到比焰晶更硬的材料。
方雲在承平港的病床上透過焰晶通訊器遠端參加了會議。他的右腿還上著夾板不能下地，但手指已經在編碼板上敲了一整夜，把冰海新航標站的施工方案細化到了每一根錨鏈的長度和每一個焰晶透鏡的安裝角度。他在方案末尾加了一行備註，說新航標站將用那個犧牲在冰海的年輕守軍的名字命名，他的名字應該留在冰海上，讓所有穿過冰海的船隻都知道有人在最冷的地方守過燈塔。
鄭平從深海材料科實驗室裡拿出一塊剛從喚潮海溝深處打撈上來的潮銀樣品，放在桌上讓大家看。潮銀在焰晶燈下呈現出一種介於銀和水銀之間的冷光，質地比脊銀更硬但延展性更好，在高溫下完全不會氧化。他打算在承平港新設一條潮銀密封墊生產線，專門為深潛裝置和蒸汽鍋爐生產極限耐壓密封墊，預計月產量足以裝備兩艘探海級深潛船。田師傅從長安軍器局發來訊息說，新到的潮銀樣品已經透過分光鏡和極限壓力雙重測試，趙大河批准在軍器局增設潮銀合金鑄造車間。
方海把這一切彙總後發給長安。李繼業在回信中批了三行字：冰海航標站重建工程即日啟動，犧牲守軍之名命為“永寧”，取“冰海永寧”之意；潮銀開採權歸承平港深海材料科統一排程，優先供應深潛裝置和蒸汽鍋爐密封墊生產；泉州造船學堂增設潮銀材料科，由鄭平兼任首科教習，即日起招收來自所有盟國的學徒。窗外開海號的汽笛聲穿透泉州灣的海霧，船臺上的新一批遠洋大船龍骨正在鋪設，錘聲和蒸汽嘶鳴聲混成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