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河床的拐彎處,策妄阿拉坦布的騎兵佇列正在快速推進。騎兵們沿著河床的碎石灘催馬小跑,駱駝馱著額外的彈藥和水囊跟在隊伍後方,馬蹄和駱駝蹄踩在碎石上發出密集的沙沙聲,像一片在河道里滾動的礫石流。策妄阿拉坦布騎在黑馬上走在隊伍最前方,腰間的銀鞘彎刀在暮色中反射著暗淡的光。他已經聽不到補給站方向的爆炸聲了,只有天邊那根黑色的煙柱還在持續上升,像一個沉默的路標指引著他前進的方向。
在最前方的斥候策馬跑回來報告,前方河床在數里外收窄成一條只能容兩匹馬並行的狹縫,狹縫兩側的峭壁上佈滿了風蝕孔洞,如果大胤步兵在狹縫出口佈設火力點,騎兵無法快速透過。策妄阿拉坦佈讓斥候繼續往前探,同時下令隊伍減速。他騎馬走到河床拐彎處的一塊巨石旁,翻身下馬,踩著碎石攀上巨石的頂部,用單筒望遠鏡觀察前方狹縫地形的全貌。狹縫確實很窄,兩側峭壁的間距縮短到只夠兩匹馬並行,峭壁上的孔洞間距規律得像有人鑿過的一樣——但實際上那些孔洞是風蝕形成的,最大的孔洞可以藏下一個蹲著的人,最小的也能藏下一杆火銃。
“這條狹縫如果被埋伏,我們過不去。”策妄阿拉坦布從巨石上滑下來,對身旁的副將說,“讓二十個輕騎先走,不帶輜重,透過狹縫後立刻散開,在狹縫出口兩側建立警戒線。如果狹縫內有埋伏,輕騎的火銃和彎刀能撐到主力到達。如果狹縫安全,輕騎在出口處點三堆火為號。”
二十名輕騎策馬衝入了狹縫。馬蹄聲在兩岸峭壁之間反覆迴盪,聲音變得沉悶而急促。策妄阿拉坦布站在巨石上望著輕騎隊伍消失在狹縫的黑暗中,他的彎刀在腰鞘裡發出極輕微的金屬摩擦聲,那是他在緊張時不自覺用手觸碰刀柄的慣性動作——就像當年在鹹海草原上與阿史那骨力的殘部對峙時那樣。他等了很久,狹縫中沒有任何響動傳來。
然後第一堆火在狹縫出口外的碎石灘上點亮,接著是第二堆、第三堆。三堆火在暮色中形成一道微弱的光弧。策妄阿拉坦佈下令主力騎兵全速透過狹縫——他不能等太久,補給站的火焰如果被熄滅,大胤的增援就會從沿海方向堵截。他必須在天亮前越過蔥嶺北麓的這道天然屏障,把準噶爾騎兵的主力部署在隘口後方,與碎石坡上殘餘的炮位形成前後夾擊。
但就在主力騎兵湧向狹縫入口的那一刻,海面上傳來了一陣持續的低沉轟鳴聲。聲音從西北方向傳來,在幹河床的峭壁之間反覆折射,像一個巨大的鐵錘正在敲擊著海面的鐵砧。策妄阿拉坦布勒住戰馬,抬頭看向西北方向的天際線——海天線方向的暮色中出現了幾道白色的煙柱,煙柱正在快速接近海岸。那是蒸汽戰艦的鍋爐煙囪在高速航行時排出的白煙,煙柱的間距和密度說明不止一艘船在逼近。
緊接著第一發炮彈落在了幹河床入口前方的空地上。爆炸的衝擊波把碎石掀飛起數丈高,落在隊伍最前方的幾個騎兵身上。戰馬受到驚嚇在河床裡亂跳,佇列瞬間陷入混亂。策妄阿拉坦布想喊話穩住陣型,但喊聲被第二發炮彈的爆炸聲完全吞沒了。第二發炮彈落得更近了,就在狹縫入口正前方的碎石灘上,彈片在河床兩側的峭壁間來回彈射,發出尖利的呼嘯聲。策妄阿拉坦布把彎刀從鞘裡抽了出來,刀刃上倒映著暮色中炮彈炸開的火光,那是他最後一次在戰場上拔出這把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