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海號正在大西洋中脊以西的航線上全速北上。蒸汽鍋爐的壓力錶指標在潮銀複合密封墊安裝後第一次突破了以往標定的紅色安全線——鄭平在圖紙上標註的設計極限是舊式密封墊的數倍,但石破軍在出發前親自擰緊了鍋爐艙的密封墊法蘭螺栓,對輪機長說了一句“開三格,不要開四格”。輪機長看著壓力錶指標在紅色安全線邊緣微微顫動,手心全是汗,但密封墊的介面處沒有任何滲漏跡象,潮銀複合箔片在高溫高壓下紋絲不動。
探海號的艉樓上,石破軍站在焰晶通訊器旁邊,手裡捏著常盛從喚潮海溝轉發的蔥嶺方向震動波訊號資料。震動波訊號是在不久前突然出現的——第一組震動波頻率和波形與彈藥庫爆炸的衝擊波完全吻合,第二組是持續的火焰燃燒產生的熱震動訊號,第三組是補給站官兵奔跑和輜重車移動的低頻震動。常盛在訊號資料後面附了一行字:“補給站糧倉彈藥庫同時爆炸,火焰訊號持續增強。蔥嶺方向傳來連續震動,不排除敵軍正在沿幹河床向隘口方向推進。”
石破軍把通訊器遞給副長,讓他把航向略微偏西,在蔥嶺北側海岸登陸。他轉身走進艙室,在桌上攤開田師傅從長安發來的蔥嶺地形簡圖。補給站的位置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他在那裡駐守了很多年,糧倉和彈藥庫的每一堵牆、每一條走道他都記得清清楚楚。現在糧倉和彈藥庫同時被炸燬,補給站的防禦體系已經癱瘓,隘口駐軍的糧草彈藥供應線被切斷,策妄阿拉坦布的騎兵如果趁這個時機從正面進攻,隘口防線可能會在極短時間內崩潰。
但探海號上的蒸汽艦炮可以覆蓋從海岸到隘口之間的所有區域。蒸汽艦炮的射程比準噶爾的銅鋅合金野戰炮遠得多,可以在海上直接壓制幹河床和碎石坡的任何火力點。石破軍把炮位選在海岸線偏東的一處突出角上,那裡是探海號吃水最淺時能靠近海岸的極限位置,距離碎石坡的射界正好在艦炮的覆蓋範圍內。如果準噶爾的騎兵沿著幹河床向隘口推進,探海號可以在他們出現在幹河床開闊段時用艦炮攔阻射擊,用炮彈切斷他們的前後隊形,讓他們在幹河床裡無法展開也無法撤退。
“輪機長,鍋爐壓力穩住。保持當前航速,不需要再加速。”石破軍走出艙室對輪機長喊了一聲。然後他回到艉樓,舉起望遠鏡朝正北方向望去。海天線盡頭出現了一道模糊的黑色輪廓——那是蔥嶺北麓的山脈線,雪峰在暮色中泛著暗金色的餘暉。探海號的蒸汽煙囪在暮色中拉出一道長長的白煙,白煙被西北風吹向東面,與大地上那道正在升起的黑色煙柱隔空相望。兩道煙,一道在水上,一道在陸上,像是兩個沉默的守夜人,在各自的方向上注視著同一場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