蔥嶺北側荒漠深處的碎石坡上,凱馬爾·丁正趴在最陡峭的坡段中央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面,用威尼斯單筒望遠鏡觀察坡頂下方的地形。他身後的三十名準噶爾步兵正分成三組扛著炮管、炮架和彈藥箱沿著碎石坡向上攀爬,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落的碎石滾下坡底發出聲響。碎石坡的坡度比他想象的更陡,碎石的邊緣鋒利得像刀片,所有人的手掌和膝蓋都被割出了血痕,但沒有一個人停下。
凱馬爾·丁爬到了坡頂的邊緣。他把望遠鏡對準坡頂下方的補給站——補給站比想象中的大,糧倉和彈藥庫分開佈局,中間隔著一條土路,土路上停著一輛卸了一半物資的輜重車,車旁有兩個穿大胤軍服計程車兵正在搬貨箱,完全沒有注意到碎石坡方向傳來的細微碎響。他放下望遠鏡,計算了一下從坡頂到補給站的距離,這個距離正好在輕型銅鋅合金炮的有效射程內。他從哈桑的日誌上撕下來的地形草圖沒有畫錯,炮位選在坡頂偏東的巨石後面,巨石的高度足以遮擋炮口和炮手的身影,只有炮管前端會從石縫裡伸出去。
“架炮。”凱馬爾·丁低聲對身後的準噶爾步兵說,“炮管朝那個最大的糧倉,彈藥庫偏左一點,兩門炮同時裝彈,等我的訊號一起開火。”
準噶爾步兵們開始卸下炮管和炮架,在巨石後面快速組裝。兩門銅鋅合金輕型野戰炮在幾分鐘內組裝完成,炮手們把彈藥箱開啟,取出鈷粉穿甲彈裝進炮膛,炮閂關緊,擊發繩拉到位。凱馬爾·丁再次舉起望遠鏡對準補給站——那輛輜重車已經卸完了貨,兩個大胤士兵正扛著空貨箱往倉庫方向走,糧倉的側門開著,裡面堆滿了麻袋裝的糧食,彈藥庫的門窗緊閉,但窗戶邊緣透出煤油燈的微光。
“放。”凱馬爾·丁壓低了聲音下令。兩名炮手同時拉下擊發繩,兩發鈷粉穿甲彈從巨石的縫隙中飛出,帶著刺耳的尖嘯聲撲向補給站的糧倉和彈藥庫。
第一發炮彈擊中了糧倉的側壁。糧倉的石牆被炸開了一個大口子,麻袋裝的糧食從缺口處湧出,像一道黃色的瀑布砸在土路上。第二發炮彈命中了彈藥庫的屋頂。彈藥庫內的火藥瞬間引爆,整個屋頂被掀飛,烈焰和黑煙沖天而起,爆炸的氣浪把土路上那兩個扛著空貨箱的大胤士兵掀翻在地。補給站內的警報聲幾乎在爆炸同時響起,銅鑼聲、號角聲、官兵的喊叫聲混成一片,在蔥嶺北側的荒漠上空反覆迴盪。
凱馬爾·丁從巨石的縫隙裡觀察著補給站的混亂場面。他看到了兩個大胤士兵從地上爬起來,其中一個腿受了傷一瘸一拐地往隘口方向跑,另一個蹲在土路邊用旗語向隘口方向發訊號。他的目光在那面訊號旗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低聲對炮手說:“換燃燒彈,打糧倉缺口旁邊的糧堆。把糧食燒光,讓大胤人來不及搶運。”
第二輪的燃燒彈命中了糧倉缺口旁邊的麻袋堆。火焰順著灑落的糧食蔓延開來,糧倉內部很快被烈焰吞沒,濃煙滾滾升起。凱馬爾·丁放下望遠鏡,收起哈桑的日誌,對身後的準噶爾步兵說:“撤退。炮不要了,把炮閂拆走,炮管和炮架留給大胤人。我們沿碎石坡下撤,回到古駝道與主力會合。”
當準噶爾步兵沿著碎石坡迅速下撤時,補給站的火焰正在越燒越旺。濃煙在蔥嶺北側的天幕上形成了巨大的煙柱,煙柱被西北風吹向東南方向。隘口駐軍從正面防線看到後方升起的濃煙時,每個士兵的臉色都變了——他們的糧倉和彈藥庫正在燃燒,而他們被困在隘口的石牆後面,進退兩難。補給站通往隘口的土路上湧滿了從後方撤下來的傷兵和運送傷員的手推車,隊伍中混雜著從糧倉廢墟里搶救糧食的伙伕和從彈藥庫殘骸裡撿拾未爆彈藥的工兵。整個隘口防線從後方被撕開了一道口子,策妄阿拉坦布在古駝道的幹河床裡聽到了遙遠方向傳來的爆炸聲,他從黑馬背上直起身,望向蔥嶺方向天邊的黑色煙柱,然後下令讓主力騎兵沿幹河床向蔥嶺北麓全速推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