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771章 鹹海的狼煙(1)

作者:蕭山說·12天前

鹹海北岸的鹽鹼地上,準噶爾汗國的戰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策妄阿拉坦布站在王帳外,手裡捏著一封來自蔥嶺以北的斥候報告。報告是用羊皮紙寫的,邊緣被馬背上的汗水浸得發軟,字跡有些模糊,但關鍵資訊依然清晰——石破軍帶兩門蒸汽野戰炮在隘口北側草原試射後便返回了泉州,蔥嶺隘口的駐軍沒有增加,邊防炮臺的火炮仍然是舊式銅鋅合金炮,只有那兩門新炮被留在了隘口,炮手輪班值守。

“石破軍走了。”策妄阿拉坦布把報告遞給站在一旁的凱馬爾·丁,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了許久的興奮,“他在蔥嶺只待了不到幾天,試射完就回了泉州。那兩門新炮雖然射程遠,但只有兩門,守不住整條隘口防線。大胤人覺得準噶爾不會打,所以放心地把主力調走了。他們錯了。”

凱馬爾·丁接過報告讀完,臉上的表情從謹慎變成了猶豫。他在君士坦丁堡跟巴耶濟德待過足夠長的時間,知道奧斯曼帝國每一個看似必勝的計劃都是怎樣失敗的。他在克里特島見證了炮臺被從背後偷襲,在薩摩斯島見證了海蝕水道被敵軍利用,在利姆諾斯島見證了火山岩裂隙變成翻牆的臺階。每一次失敗都是因為敵人算準了他們的兵力調配,而他們算錯了敵人的機動速度。

“大汗,石破軍雖然走了,但蒸汽戰艦的航速遠超騎兵。如果蔥嶺受到攻擊,開海號從泉州趕到蔥嶺北側海岸只需要幾天時間,蒸汽野戰炮可以用快船提前運到任何港口。”凱馬爾·丁把報告還給策妄阿拉坦布,試圖用他在奧斯曼軍隊中學到的經驗說服這個草原上的游牧首領。

策妄阿拉坦布接過報告沒有反駁,只是沉默地看著鹹海灰濛濛的水面。他在鹹海草原上與各種勢力周旋了幾十年,比凱馬爾·丁更清楚大胤蒸汽戰艦的航速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草原騎兵賴以生存的機動優勢正在被技術抹平。騎兵再快也快不過蒸汽船,駱駝再耐渴也跑不過鍋爐。

但他手裡有一張凱馬爾·丁不知道的牌。這張牌不是火炮,不是火銃,不是巴耶濟德送來的任何一樣東西,而是他派出的密使從更東邊的草原深處帶回來的一封信。信是漠北韃靼部落首領寫的,用蒙古文拼著突厥語音,措辭粗獷但邏輯清晰——韃靼人願意與準噶爾結盟,條件是戰後瓜分蔥嶺以西的草場和商路。韃靼部落常年游牧在漠北草原深處,從未與大胤帝國正面打過仗,也沒有被收編過。他們手裡最值錢的東西不是礦產,不是戰馬,而是兩條從草原腹地通往蔥嶺北麓的隱蔽通道——通道不是路,是乾涸的河床,河床兩岸的碎石灘可以走駱駝隊,大胤的斥候從來沒有發現過這條路。

“蒸汽戰艦再快,也不能上岸。”策妄阿拉坦布轉過身,目光從鹹海的水面移到凱馬爾·丁臉上,“大胤人守著所有港口和航標站,但他們不可能守著草原上每一條幹河床。韃靼人知道一條路,從漠北繞過蔥嶺,直插安納托利亞東部。如果巴耶濟德還能在安納托利亞撐住幾個月,準噶爾和韃靼的聯軍就能從蔥嶺北麓衝過去,把大胤的防線從背後撕開。”

凱馬爾·丁在心底迅速評估了這個計劃的風險。安納托利亞東部防線正在被薩拉丁的重炮緩慢推進,巴耶濟德能撐多久誰也說不準。如果準噶爾—韃靼聯軍在巴耶濟德崩潰之後才抵達戰場,他們面對的就是大胤從東、南、西三面合圍的局面。但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他只是一個被巴耶濟德派到草原上聯絡盟友的炮兵軍官,他的使命是送炮、教操典、把哈桑的作戰日誌翻譯成突厥語,策妄阿拉坦布聽不聽他的建議都與他無關。

當晚,策妄阿拉坦布在王帳召集了準噶爾各部頭領和韃靼部落的密使。他在羊皮地圖上用炭筆畫了一條從鹹海東北方向繞過蔥嶺北麓的虛線,虛線在伊犁河谷附近折向西南,沿著一條被標註為“古駝道”的幹河床穿過天山北側的荒漠,最終抵達安納托利亞東部邊境。他畫完這條線後把炭筆擱在桌上,對所有頭領只說了一句話——“蒸汽船不能上岸,我們就走路上岸。準噶爾的騎兵走不了海,但準噶爾的騎兵可以走沙漠。”

頭領們爆發出一陣低沉的歡呼。他們在草原上等了幾十年,從阿史那骨力被殺到狼居胥山失守,從大胤蔥嶺駐軍逐年增兵到羅斯騎兵在黑海北岸紮下根,他們一直在等一個機會。現在機會來了——大胤的主力被牽制在海上和君士坦丁堡方向,羅斯的兵力被哥薩克礦區起義拖住,大食的攻勢被幼發拉底河的洪水遲滯,所有對手都被巴耶濟德佈下的四根紅線纏住了手腳。他們只需要做一件事:從蔥嶺北麓那條幹河床穿過去,把大胤的防線從背後撕開一道口子,讓巴耶濟德從安納托利亞東部突圍出去。

次日黎明,準噶爾汗國的戰旗在鹹海北岸升起。第一批騎兵沿著古駝道向東進發,駱駝背上馱著巴耶濟德送來的銅鋅合金野戰炮拆解部件,炮管用羊皮套裹著防沙,炮架由兩峰駱駝並排馱運,每峰駱駝的鞍囊裡都塞滿了鈷粉穿甲彈。策妄阿拉坦布騎著自己的黑馬走在隊伍最前面,腰間別著那把跟了他幾十年、刀柄包著銀絲的彎刀。他沒有回頭看鹹海——他知道這一去,要麼帶回整個安納托利亞以東的草原,要麼永遠回不來。

遠在長安的李繼業並不知道咸海方向的狼煙已經升起。他的目光正聚焦在鄭平從承平港發來的潮銀密封墊極限壓力測試報告上,那艘偽裝成威尼斯商船的大胤蒸汽補給船剛剛平安抵達泉州港,船上裝載的潮銀複合密封墊樣品完好無損,隨船工匠在拆箱時發現密封墊層間夾著一張用威尼斯文寫的小紙條,上面只有一句話——“朕的最後一炮沒有打響。也許這就是朕這輩子做過最對的一件事。”紙條沒有署名,但字跡工整如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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