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772章 干河床的蹄聲(1)

作者:蕭山說·11天前

天山北麓的荒漠深處,準噶爾騎兵沿著古駝道的幹河床向西行進。河床兩岸是嶙峋的碎石灘和稀疏的駱駝刺,地面堅硬幹燥,駱駝和馬的蹄子踩上去幾乎不留痕跡。這條幹河床在羊皮地圖上只是一條細得幾乎看不見的虛線,實際上可以並行三峰駱駝,河床兩側的峭壁高度在數丈到數十丈之間變化,峭壁上佈滿了風蝕的孔洞和裂縫。

策妄阿拉坦布騎在黑馬上走在隊伍中間,身後是綿延數里的駱駝騎兵佇列。他每隔一段距離就讓斥候爬上峭壁觀察前後方的情況——河床太窄太深,如果大胤的斥候從兩側峭壁上居高臨下用火銃射擊,整個佇列會被壓在河床裡無法展開,沒有任何迴旋餘地。但他的斥候回報說峭壁上空無一人,只有幾隻旱獺在洞口警惕地張望,石破軍回泉州後蔥嶺隘口的巡邏範圍縮小到了隘口方圓幾十裡以內,古駝道所在的荒漠區域不在常規巡邏路線上。

行軍持續了大半天。天色將晚時,策妄阿拉坦佈下令在河床拐彎處的一片開闊地紮營。營地設在河床底部背風的地方,駱駝和馬匹在河床邊排成數行,火堆用幹駱駝刺點燃,火焰在狹長的河床裡形成一道明亮的金線。策妄阿拉坦布坐在火堆邊,用匕首削一塊風乾的羊肉,匕首是巴耶濟德隨火炮一起送來的奧斯曼軍刀,刀背刻著星月紋,刀刃上的鋼火與草原彎刀明顯不同,更硬也更脆。

凱馬爾·丁走過來坐在他旁邊,手裡捧著一本翻舊了的作戰日誌——哈桑在克里特島被俘前留下的那本。他翻到其中一頁,用突厥語念給策妄阿拉坦布聽:“大胤步兵在隘口防守時的標準戰術是縱深佈防,第一線是火銃手,第二線是弓箭手配合野戰炮,第三線是預備隊。如果第一線被突破,他們會主動放棄前沿陣地,退到第二線重新組織防禦,然後用預備隊從兩翼包抄。正面衝鋒永遠攻不破縱深超過三層的陣地,只有從背後偷襲才有效。”

策妄阿拉坦布放下羊肉,接過日誌看了看那一頁上手繪的陣地佈防圖。佈防圖畫得很精細,每個火銃手的站位間距、每門野戰炮的射界覆蓋範圍都標註得一清二楚。他在心裡把這張圖與蔥嶺隘口的地形一一對照,發現了哈桑沒有標註出來的一個關鍵細節——蔥嶺隘口的縱深防禦陣地背後,有一條極窄的峽谷通往隘口後方的大胤補給站。如果準噶爾騎兵能繞過隘口正面防線,從古駝道進入那條峽谷,就可以直插補給站,切斷蔥嶺駐軍的糧草彈藥供應,逼石破軍不得不放棄隘口向北撤退。

“這條峽谷在地圖上沒有標註。”策妄阿拉坦布用匕首尖指著日誌背面策妄阿拉坦布自己畫的草圖,草圖上多了一條虛線,從古駝道中段折向西南,穿過一片被標註為“碎石坡”的區域後與蔥嶺隘口後方的峽谷相連,“這片碎石坡是山體滑坡形成的,坡度陡,駱駝走不了,但人可以走。如果讓步兵攜帶輕型火銃和炸藥從碎石坡攀過去,可以在補給站後方建立火力點,居高臨下封鎖峽谷出口。大胤人守著隘口的正面,但他們的背面是空的。”

凱馬爾·丁看著草圖沉默了很久。他在克里特島見過大胤人用同樣的方法從火山岩裂隙翻牆,從背後端掉了哈桑的炮臺。現在策妄阿拉坦布要用大胤人自己的戰術對付大胤人,他不知道自己該稱讚還是該沉默。他最終只說了一句話:“大汗,如果碎石坡能走人,那就能走炮。不需要帶重型野戰炮,只需要兩門拆解後的輕型銅鋅合金炮,每門炮分成三部分,四個人扛一部,從碎石坡攀上去,在補給站後方架炮。兩門炮同時轟擊補給站的糧倉和彈藥庫,比多少人衝鋒都管用。”

策妄阿拉坦布把匕首插回腰間,站起身走到火堆旁邊,望著河床方向正在卸鞍的騎兵們。他在心底盤算了很久,從鹹海到蔥嶺的距離、從古駝道到碎石坡的路程、從碎石坡到補給站後方的時間,每一步都精準地換算成了騎兵的速度和駱駝的耐力。然後他轉過身對凱馬爾·丁說:“挑三十個最擅長攀巖計程車兵,帶兩門炮,今夜出發。其他人原地休整,等炮聲響起就從正面衝鋒。”

當夜,三十名準噶爾步兵扛著兩門拆解後的輕型銅鋅合金炮離開了營地,沿著幹河床的峭壁邊緣摸向碎石坡方向。凱馬爾·丁走在最前面,手裡攥著從哈桑日誌上撕下來的碎石坡地形草圖,草圖上用炭筆標註著每一步的落腳點和炮位的理想架設位置。他沒有回頭看向策妄阿拉坦布,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場戰爭已經從海洋徹底燒到了陸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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