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軍器局。
田師傅站在新擴建的潮銀合金鑄造車間裡,看著熔爐裡的潮銀與脊銀在永恆之火蒸汽餘熱的催化下緩慢融合。熔爐內的坩堝是特製的鎢鋼坩堝,內壁塗了一層軟金箔作隔離層,防止高溫下潮銀與鎢鋼發生化學反應。他手裡拿著鄭平從承平港發來的最新複合箔片軋製工藝圖紙,圖紙上密密麻麻標註著溫度曲線、軋製壓力、冷卻速度和每一層箔片的厚度公差。
趙大河推門走進車間,手裡拿著一封剛從泉州轉來的急件。急件的封口火漆上蓋著長安都護府的印章,但裡面的信紙卻寫著策妄阿拉坦布的署名——信是準噶爾密使在蔥嶺以北被巡邏隊截獲的,密使身上還帶著一封給巴耶濟德的信。趙大河把信遞給了田師傅,說蔥嶺方向出了新情況,石破軍巡防回來後策妄阿拉坦布的斥候反而靠近得更加頻繁了。這封信是寫給巴耶濟德的,內容很短,只有三行字——“古駝道已通,碎石坡可攀,炮位待命。蔥嶺以北,諸事皆備,唯候東線震響。”
田師傅讀完信後臉色變了。他放下圖紙,快步走到車間牆上掛著的帝國西域全圖前,用炭筆在蔥嶺以北的荒漠區域畫了一條極細的虛線——那條虛線從鹹海方向出發,繞過蔥嶺北麓,最終通向安納托利亞東部。這條虛線在地圖上比頭髮絲還細,但田師傅在蔥嶺駐守過太多年,他認得這條虛線代表的地形——天山北側的幹河床,那條被當地人稱為“駝骨路”的古道,在方海的水文勘探報告裡被列為“不適宜大規模行軍”的路線,因為沿途沒有水源,駱駝撐不了多久。但策妄阿拉坦布在信裡說古駝道已通,說明準噶爾人找到了沿途補給的辦法,很可能在河床沿線預設了水窖。
“這封信必須立刻送到承平港給石破軍。”田師傅用炭筆在信紙邊緣批了一行字——“駝骨路可通駱駝,不可通重炮,但可通步兵。蔥嶺隘口北側防守薄弱,需增派巡邏隊擴大警戒範圍,重點監視碎石坡方向。”他把信重新封好交給趙大河,又回到熔爐前繼續盯著潮銀合金的融合進度,但他的心思已經不在坩堝裡了。
趙大河走後,田師傅走到車間門口,望著長安城西方向灰濛濛的天際線。他在蔥嶺守了半輩子隘口,從青蔥小夥守到頭髮花白,每一個隘口的死角他都一清二楚。碎石坡那條路他在駐守時就懷疑過——那條坡從山口方向看不到,但從蔥嶺後方補給站的瞭望塔上可以看到碎石坡頂端的輪廓,太陡了,駱駝走不了,但人攀得上去。他當年曾經在駐守日誌裡寫過一句備註:“碎石坡陡峭,人可攀,宜在坡頂設觀察哨。”但因為駐軍兵力不足,觀察哨一直沒有設,只在巡邏日誌裡標記了“待增派”。現在這條日誌裡的“待增派”成了準噶爾騎兵破口的縫隙。
他轉身回到車間,在一張廢舊圖紙的背面用炭筆快速畫了一個簡圖——蔥嶺隘口北側的地形立體圖,碎石坡用斜線標出,古駝道用虛線,補給站用方框,方框後面就是隘口主力駐軍的糧倉和彈藥庫。他在碎石坡頂端畫了一個紅圈,在旁邊寫了一行字:“此處若架炮,隘口必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