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港燈塔下的歪脖椰子樹旁,石破軍蹲在地上,手指按著田師傅從長安加急送來的地形簡圖。簡圖上那個紅圈在夕陽光線下格外刺眼。方海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趙大河轉來的策妄阿拉坦布寫給巴耶濟德的信,信上那三行字他已經反覆看了很多遍。常盛從喚潮海溝發來的地熱監測資料被擱在一旁,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蔥嶺北側那條被他忽略了很多年的碎石坡上。
“碎石坡的坡度超過多少?”方海問。
石破軍用手指在地形圖上測量了一下等高線間距,估算出了碎石坡的大致坡度。這種坡度下駱駝確實走不了,但人攀上去沒問題,四個人扛一門拆解後的銅鋅合金炮,只要炮管和炮架分開扛,再陡也能攀上去。他在蔥嶺守隘口的時候沒有在意過那條碎石坡,因為在他看來只能走步兵的路線不足以構成威脅,重炮上不去,火銃打不穿補給站的石牆。但他忘了銅鋅合金輕型野戰炮可以拆解後分部件扛運,巴耶濟德送給策妄阿拉坦布的那批炮就是為了適應草原地形設計的,每門炮分成三部分,四個人扛一門,再陡的坡也能攀上去。
“蔥嶺的補給站現在有多少駐軍?”方海又問。
石破軍抬起頭說補給站的駐軍比隘口少,主要任務是守糧倉和彈藥庫,兵力和火力都不足以應對從背後發起的炮擊。如果準噶爾步兵從碎石坡攀上去,在補給站後方架炮轟擊,糧倉和彈藥庫被炸燬後隘口的駐軍撐不了多久。他需要立刻增援,帶一隊蒸汽野戰炮從泉州走海路繞到蔥嶺北側海岸登陸,然後沿天山南麓急行軍趕到補給站後方,在準噶爾炮手架炮之前先發制人。
方海沉默了片刻,說了一件事——開海號正在泉州港進行潮銀密封墊改裝,鍋爐艙的密封墊全部換成了新型複合箔片,改裝完成後航速會有明顯提升,但需要時間才能完成除錯。他可以讓喚潮號先行北上,在蔥嶺北側海岸放下行動式蒸汽野戰炮和炮手,常盛帶採集站的礦工暫時頂上。但方海緊接著否定了自己的方案,採集站的礦工沒有受過炮兵訓練,讓他們臨時頂炮手還不如不頂,炮打偏了反而會暴露己方的位置。他最終決定讓石破軍親自帶一隊精銳炮手,坐探海號從承平港出發北上蔥嶺,他自己留在承平港協調喚潮海溝的地熱監測和泉州港的改裝進度。
石破軍沒有多說什麼,站起身朝碼頭方向走去。他走到碼頭盡頭時轉身朝方海喊了一句話:“碎石的坡頂上如果已經架好了炮,我不在的時候,讓常盛從喚潮站用焰晶通訊器把炮位座標發給我,我在海上就能讓探海號用艦炮直接點射。蒸汽艦炮的射程比準噶爾的銅鋅合金炮遠很多,先拔掉他們的炮位,我登岸後再清剿步兵。”
方海在燈塔下點了點頭,轉身走回通訊室給常盛發了一條只有一行字的指令——“蔥嶺告急,碎石坡可能被準噶爾炮手控制。你守在喚潮站焰晶聲吶前,時刻監控蔥嶺方向的地形震動訊號。如果準噶爾炮兵在碎石坡上架炮開火,你會收到震動波訊號,立刻把炮位座標轉發探海號。你的任務是當大海的眼睛。”
常盛收到這條指令時正蹲在喚潮海溝的石塔旁維護焰晶聲吶。他讀完指令把通訊器別回腰帶,用脊銀短刀在石塔基座上刻了四個字——“盯緊了。”然後他把焰晶聲吶的靈敏度調到最高,蹲在螢幕前一動不動,等著蔥嶺方向可能傳來的任何一次震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