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801章 百合旗出港(1)

作者:蕭山說·21天前

巴約訥港的晨霧在六艘遠洋戰艦的桅杆間緩緩流淌,像一層正在被撕開的薄紗。查理七世站在王室旗艦百合號的艉樓上,深藍色的海軍禮服肩章上的金線在晨光中閃著冷光。他身旁站著法蘭克遠洋艦隊司令德·拉羅什,一個曾在百年戰爭末期指揮過布列塔尼海戰的老水手,臉上的皺紋深得像航海圖的等高線。船塢的纜繩正在被解開,六艘戰艦的側舷炮門全部開啟,銅鋅合金艦炮的炮管在霧中露出暗灰色的輪廓——那些炮管是法蘭克工匠在拆解了巴耶濟德贈送的樣品後自己仿製的,膛線精度雖然不如泉州水力旋床的原品,但冷卻環結構已經完全吃透。

陛下,風向西南,潮汐合適。第一艦隊已全部備航。德·拉羅什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教堂裡說祈禱詞。查理七世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份用羊皮紙密封的作戰指令遞給他,指令上蓋著法蘭克王室的百合火漆。指令的內容很簡單:第一艦隊出港後沿大西洋中脊航標線南下,在亞速爾群島以西海域進行遠洋適應性巡航。不主動攻擊任何懸掛大胤或威尼斯旗幟的船隻,但如遇對方攔截,可依國際慣例實施自衛還擊。巡航期間,艦載通訊官每日向巴黎發回位置報告和航標網路觀測記錄。

指令的措辭聽起來像是一次普通的遠洋訓練。但德·拉羅什看到指令中亞速爾群島以西那幾個字時,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亞速爾群島以西是大西洋中脊航標線的關鍵轉折點,所有從承平港北上的蒸汽補給船和商船都必須經過那裡。如果法蘭克艦隊在亞速爾群島以西海域巡航,等於在大胤航線的心臟地帶插了一根釘子。

陛下,如果我們在亞速爾群島以西遇到大胤蒸汽補給船,他們要求我們離開航道,該怎麼回應?德·拉羅什把指令摺好放進防水皮袋裡,聲音依然壓得很低。

查理七世的目光越過艉樓的欄杆,落在船塢外海天線處那道正在升起的晨光上。晨光的邊緣是金紅色的,把海天線燒成了一條細長的火線。他在那道火線的映照下沉默了幾息,然後說了一句話:告訴他們,法蘭克艦隊在公海巡航,路線符合法蘭克王國與大胤帝國在泉州學堂建立的外交接觸框架。如果他們堅持要求離開,就告訴他們——百合號願意在任何中立港口與大胤海軍進行技術對話,但在雙方達成正式海上通行協議之前,法蘭克艦隊有權在大西洋任何公海海域自由航行。

德·拉羅什把這句話默默記在心裡。他在百年戰爭的海上打了半輩子仗,知道公海自由航行這句話在和平時期是外交辭令,在戰爭前夕就是宣戰書的代名詞。但他沒有質疑命令,只是按胸行了一個軍禮,轉身走向指揮艙。當六艘遠洋戰艦全部解纜完畢,船帆在西南風的推動下逐漸鼓滿,巴約訥港的燈塔在艦隊後方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一個立在岸邊的白色小點,被晨光和霧靄吞沒。百合號的主桅頂端升起了法蘭克王室的百合旗,旗角在風中拍打桅杆的聲響沉悶而有力,像一面在鼓面上反覆捶打的皮鼓。

與此同時,承平港燈塔的焰晶通訊室收到了來自巴約訥港的商船情報——一艘法蘭克商船在出港後半小時發回了一條例行位置報告,報告中提到六艘法蘭克遠洋戰艦同時出港,航向西南,目標不明。方海在通訊室裡讀到這條情報時正端著常盛從喚潮海溝託人捎來的涼茶喝了一口。他放下茶碗,把情報放在案上,目光在航向西南目標不明這幾個詞之間來回掃了兩遍。他放下茶碗拿起炭筆在案上的海圖上畫了一條從巴約訥港出發、沿大西洋中脊航標線南下、在亞速爾群島以西轉向的航線虛線。那條虛線在亞速爾群島以西的海域畫了一個大大的弧線,弧線的南端正好抵在中脊航標線三條補給船航線的交匯點。

法蘭克人要試水了。方海把炭筆放在海圖邊緣說了一句。他站在通訊室視窗望著喚潮海溝方向的海天線——那裡依然只有喚潮號拋錨後排出的那道穩定白煙,和無數個平靜的下午一模一樣。但在那道白煙的更南邊,亞速爾群島的方向,六艘百合旗戰艦正在以帆船時代最快的巡航速度逼近大胤航線的咽喉。他轉身走回案前,提筆給泉州造船學堂的阿海寫了一封短箋:法蘭克艦隊出港了。告訴學堂裡的法蘭克觀察團,他們的艦隊在南面,你讓他們在課堂上多擰幾圈螺栓——等他們的艦隊在海上遇到蒸汽船的時候,他們就會明白為什麼開三格是極限。

短箋發出後,方海站在通訊室門口望著南方的海天線沉默了很久。那道海天線在正午的陽光下呈一條筆直的淡藍色細線,沒有任何異常。但他知道在那條線以南很遠的地方,百合旗正在六艘船的桅杆頂端同時飄揚,像六枚被風吹向同一個方向的針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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