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港的深水航道在清晨五點就被四艘蒸汽戰艦的鍋爐煙囪排出的白煙籠罩了。開海號、歸義號、探海號和三艘新下水的潮銀級快速護衛艦在港口外海列成兩條縱隊，煙囪裡的白煙在無風的晨空中垂直上升，在數百尺的高度被高空的氣流扯成細長的絲狀雲。石破軍站在開海號的艉樓上，手裡拿著方海從承平港連夜發來的全艦隊集結指令。指令的措辭非常剋制——法蘭克遠洋艦隊六艦已出巴約訥港，航向西南，疑似向亞速爾以西中脊航標線靠近。帝國大西洋艦隊即日集結，以開海號為旗艦，經加勒比海水道西進至亞速爾群島東南海域實施常規巡航。所有艦船鍋爐壓力維持在安全極限以下，不得主動開啟交火態勢。
石破軍把指令遞給站在一旁的副長，然後走到艉樓欄杆前望著前方的海天線。四艘蒸汽艦的鍋爐艙裡，輪機長正在逐一檢查潮銀複合密封墊的螺栓鬆緊度——每顆螺栓都按阿海在課堂上的標準擰到了同一個扭矩值，誤差控制在三根頭髮絲以內。鍋爐壓力錶的指標穩穩地停在綠色區域的中央，排氣閥每隔一段時間噴出一團蒸汽白霧，在船舷邊凝結成一片細小的水珠。開海號的甲板上，炮手們正在逐一檢查側舷艦炮的炮閂和擊發裝置，銅鋅合金穿甲彈裝在彈藥箱裡碼放整齊，每箱彈藥的引信都是密封的。
石破軍在艦隊出發前最後看了一眼承平港方向。方海的燈塔在晨霧中只露出一截白色的塔身，塔頂的焰晶透鏡在白天不發光，但他知道方海正在塔頂用望遠鏡看著他們。他向那個方向抬了一下手——不是揮手，是抬起手掌平舉了幾息，表示收到了，出發了——然後轉身走進指揮艙。開海號的汽笛在晨光中拉響了一聲長鳴，聲波在港口的水面和山巒之間反覆折射，像一把鐵錘在巨大的銅鐘上敲了一下。四艘蒸汽戰艦的螺旋槳開始同時旋轉，船尾的白色航跡在海面上畫出了四道平行的直線，直線向著南方延伸，與常盛在喚潮海溝石塔上守著的焰晶透鏡光束的方向形成了一道夾角。
艦隊駛出港口視線範圍後，石破軍在指揮艙裡攤開了亞速爾群島的詳細海圖。海圖上標註了中脊航標線的全部航標位置、三條補給船航線的交匯點、以及亞速爾群島以西所有已知的深水區和淺灘。他在航標交匯點的正南方大約二十里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在圈裡寫了待命區三個字，然後對副長說：艦隊抵達待命區後減速至最低航速，鍋爐維持怠速，排煙口加裝冷凝裝置減少煙囪白煙可見距離。我們不需要讓法蘭克人在五十里外就知道我們來了。蒸汽戰艦的優勢是速度和隱蔽——鍋爐排煙是唯一的弱點，在海上沒有任何東西比一道上升的白煙更顯眼。
副長把命令記下後去安排了。石破軍把海圖摺好放進防水筒裡，走出指揮艙重新回到艉樓欄杆前。海面在晨光中正在從深藍色變成淺藍，遠方地平線的邊緣出現了一層極淡的粉紅色光暈——那是太陽即將從海面下升起的訊號。他望著那道粉紅色光暈，在心底估算著法蘭克帆船艦隊與蒸汽戰艦之間的航速差——帆船在順風時能達到的最高航速只有蒸汽戰艦經濟巡航速度的一半，如果雙方在開闊海域遭遇，法蘭克人幾乎沒有戰術機動空間。但查理七世選在亞速爾群島以西行動，那裡有濃霧和交替的洋流，帆船可以利用海流轉向和霧中隱蔽來抵消蒸汽戰艦的速度優勢。這盤棋的棋盤不在海面上，在天氣和海流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