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806章 階梯的盡頭(1)

作者:蕭山說·22天前

安納托利亞高地新鑄炮廠的臺階上,馬爾科坐在最下面一級石階上,手裡攤著一本翻舊了的筆記本。筆記本的封皮是牛皮紙的,邊角被海風和硫磺礦脈的酸霧侵蝕得發軟起毛,裡面的內容除了他在泉州造船學堂聽課時的課堂筆記外,還有幾頁他用炭筆畫的銅鋅合金熔爐結構改進草圖——那是他在君士坦丁堡的鑄炮廠當工匠時琢磨出來但從未實施過的方案。他坐在石階上很久沒有動,膝蓋上擱著筆記本,目光落在炮廠觀景臺方向的欄杆上。那面奧斯曼星月旗已經收走疊好放在欄杆上了,旗布被晨風吹得掀了一角,露出疊痕裡殘留的暗紅色紋路。

炮廠的鐵門方向傳來腳步聲。馬爾科抬頭看到巴耶濟德從門外的土路上走回來,穿著那件深灰色長袍,手裡拎著一個小布袋。布袋裡裝著幾塊從泉州帶回來的潮銀密封墊廢料片——他在學堂裡待了一段時間後鄭師傅讓他帶一些樣品回來研究。巴耶濟德走到石階前沒有坐下,而是站在馬爾科面前低頭看了一眼他膝蓋上的筆記本。馬爾科的筆記本翻到了其中一頁,畫著一個熔爐的截面圖,爐壁上標了一道虛線,虛線旁邊寫著幾個字:內壁加軟金襯層。

你畫的?巴耶濟德問。馬爾科點了點頭。巴耶濟德蹲下來把布袋放在石階上,伸手拿過筆記本看了一會兒。他指著那道虛線說了一句:如果熔爐內壁加一層軟金襯層,鋅和銅在高溫下熔化時會減少與爐壁鎢鋼的直接接觸,合金的純度能提高一些。馬爾科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兩個人在石階上一個蹲一個坐,誰都沒有再說別的。過了很久巴耶濟德站起身,拍了拍袍子膝蓋上的灰,朝觀景臺方向走了過去。他走到觀景臺欄杆前時把那面星月旗拿起來疊好放進布袋裡,布袋口紮緊,掛在自己的腰帶上,然後轉過身朝站在石階上的馬爾科喊了一句話:走吧。去泉州。學堂裡還有一門軟金襯層的課我沒聽完。

馬爾科站起身合上筆記本,走到觀景臺前和巴耶濟德並排站了幾息。他望著遠處安納托利亞高原的山脈線,山脊在午後的陽光中呈深藍色,像一道被拉長的鋼脊。他伸手摸了摸那個掛著星月旗的小布袋的布料厚度——旗布疊了很多層,摸起來厚實而柔軟,邊緣有一道被疊了很久形成的硬褶。他說了一句:走吧。阿海教習說這門課的下一節講軟金襯層的厚度怎麼根據爐壁材質計算。您要是想學,得先把前面密封墊疊層結構的那幾課補上——鄭師傅的規矩是,跳課可以,跳課的人要把前面課上的螺栓全部擰一遍補考。他不管你是誰。

巴耶濟德沒有回答,只是轉過身往南走了。馬爾科跟在後面,兩個人的影子在安納托利亞高地的火山岩地面上被午後的陽光拉得很長,影子的前端指向南方那條通向海岸的路。高地上的硫磺礦脈還在冒煙,淡黃色的煙霧在風中慢慢散成透明的薄絲,像一根根被拉長後斷裂的銅線在陽光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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